第65章 氣話
宋辛夷腦子裡頓頓的，口腔充斥著血腥氣。
她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對不起殿下，把你衣服弄髒了。」
陸疏盯著自己胸口那團洇開的血跡，眸光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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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扣在她後腦勺的手沒有鬆開，反而將人往懷裡帶了帶，讓她靠的更穩些。
他沒再追問，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巾帕，垂眸替她擦了擦唇角。
指腹隔著帕子貼上她柔軟的唇，燙的他指尖蜷縮。
他臉色更沉幾分。
「今日都發生了什麼？你從進門開始，臉色就不太好。」
宋辛夷是真的沒有力氣支撐自己了。
她靠在他懷裡沒有動，額頭頂在他胸口，布料傳遞出男人的體溫。
她聲音啞啞的。
「我拿回了採買權，本想著一鼓作氣把林畫眠趕出府，沒想到……」
她閉了閉眼，腦海又一次浮現兄長當時的神色。
「兄長開口求我，讓我不要把人趕走。」
喉間又湧上來一陣腥甜，宋辛夷抖得厲害，強行把血氣壓下去。
陸疏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少女又輕又軟，趴在他懷裡乖巧的不可思議。
胸口被她額頭頂著，心跳的飛快。
他艱難移開視線：「以你們鎮國公府的情況，你能拿回採買權已經很厲害了。」
隨後，又補了一句。
「這些日子我讓從遠去查二房那邊，他們手段層出不窮，又狠又毒。換做旁人，怕是早就被他們拆入腹中了。」
宋辛夷長睫劇烈顫抖。
她猛地抬起頭，眼底似有亮光一點點升起。
「殿下……您是在誇我嗎？」
陸疏張口就要否認，可對上少女愈發明亮的眸，和眼尾還掛著的淚珠，最終還是沒忍心。
「嗯，誇你。」
宋辛夷終於恢復了點力氣，彎了彎唇角，從方才的打擊中抽離出來。
「今日我的確明白了一件事。祖母既然能把採買權分出來給我，說明二嬸的掌家權不是不能動的。」
陸疏看著臉色好轉的少女，輕輕應聲。
「嗯。往後……」
他看著宋辛夷，猶豫一下開口，「二房那邊，我既然答應你會幫忙，就一定會幫你查到底。」
宋辛夷小幅度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從他懷裡退出來。
「讓殿下見笑了。」
懷裡的溫度霎時抽離，瞬間空蕩蕩的。
陸疏的手下意識去拉她，但在半空又頓住。
他迅速收回手，摸了摸鼻尖：「待會你讓府醫來給你看看。吐了血，總歸傷身體。」
宋辛夷重新坐回到桌前，倒了溫水漱掉血腥氣。
心情一點點舒緩下來，腦子也開始迅速轉動。
「殿下，您方才說，林畫眠嫁給三皇子是板上定釘的事，對麼？」
陸疏沉默的走過來，坐在她對面，自顧自倒了茶。
「你就那麼在意她嫁不嫁三皇子？你很少對一個男子打聽的這麼清楚。」
宋辛夷沒聽出他話中的意思，滿腦子都是不能重蹈覆轍。
林畫眠當上正妃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清算兄長，逼得他服毒自盡！
「我只是想問，如果讓陛下或者三皇子覺得，林畫眠並不是正妃的最好人選，她是不是就只能做個側妃？」
少女臉上全是急切。
陸疏看著她越來越清明的眸，想起剛剛她聽到林畫眠一定會嫁給三皇子時吐的那口血。
「事在人為。」
他終究還是沒忍心打擊她，而是給出更具體的建議。
「三皇兄這次奉命賑雪災，已經把自己手頭能動用的銀錢全都動了。林畫眠若是不能及時幫他籌到更多銀錢，賑災之事辦砸了，她正妃位置就未必保得住。」
宋辛夷眼睛更亮了。
她猛地一拍巴掌：「對啊，三皇子就算再喜歡林畫眠，在權勢和功績面前也是弱一籌的。側妃和正妃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別呢！」
陸疏胸口堵得厲害。
他看著重新煥發出生機的人，和她眼底藏不住的歡喜，心更沉了。
「三皇子就那麼好？」
宋辛夷茫然的抬起頭：「啊？」
陸疏深吸一口氣，話脫口而出：「你就非得嫁給他嗎？」
此話一出，整個房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宋辛夷看看他，指指自己，腦子有那麼一瞬間都快不轉了。
她很認真反思了一下，到底是自己哪裡表述有誤，讓他誤會成這樣。
「殿下到底在說什麼？誰說要嫁給他了？」
她往前傾身，直視他的眼睛。
「我只是看不慣林畫眠。她現在什麼都不是，就恨不得將我兄長敲骨吸髓。若她當了正妃，往後拿三皇子的名頭壓我兄長，還讓不讓我兄長活了？」
陸疏看著自己手裡的帕子。
帕子上沾了宋辛夷的血，有些發暗。
一個姑娘家，聽到男子要娶別人，急的吐了血，現在扭頭又說不嫁。
她說的是氣話吧？
陸疏扯了扯唇角，又恢復成從前懶散的樣子：「行，你今日也累了，早點歇息。」
頓了頓，他又提醒一句。
「布莊的入帳非常可觀，不管是林畫眠，還是你二嬸那邊，都不可能這麼輕易放過，你千萬小心。」
宋辛夷送他到門口，聲音很乖巧。
「就怕她們不出招呢！」
陸疏看著她的笑，已經找不出半點方才的慌張。
「明日，你兄長就會把護衛送來給你了。」
宋辛夷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時，就看到秋月正站在霧兒身側，認真學習如何布菜如何挑魚刺。
她心裡空落落的地方再次充盈起來。
「霧兒，你這些日子管理布莊，辛苦了，這三十兩銀子是賞你的。」
她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遞給霧兒。
霧兒受寵若驚，連忙揮手：「不不不，小姐，這太多了。」
宋辛夷示意她拿著，又誇了幾句。
翻過一日，宋辛夷正在整理布莊帳目時，外面傳來門房的聲音。
「小姐，聖旨來了，是給您的，快出去接旨。」
宋辛夷和霧兒對視一眼，快步往外走。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雲氏和祖母在最前面，林畫眠在稍微偏後一些的位置。
見宋辛夷也過來了，公公展開手裡的明黃捲軸，尖著嗓子開口。
「鎮國公府宋辛夷接旨！」
滿院子的人紛紛跪了下去，宋辛夷垂下眼帘，也跟著跪下。
宣旨的公公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北境雪災，百姓流離失所。鎮國公府霓裳坊，素有做工精湛美譽，特命承接貢布差事，限十五日內交齊，不得有誤，欽此！」
宋辛夷腦子裡「嗡」的一聲！
公公笑呵呵走到她面前：「宋小姐，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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