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求你
林畫眠的手緊緊揪著帕子，求助似的看向雲氏。
祖母捻著佛珠，目光看過來：「哦？」
宋辛夷臉上是溫和的笑，挑不出半點毛病。
「其實也沒有別的意思。林小姐雖然的確是親戚，可親戚也隔著肚皮。府上總是吵吵鬧鬧，偶爾還有些不能向外人說的秘密，林小姐一直住在府上，總歸是不太好的。」
林畫眠眼眶猛的就紅了，她擦了擦眼淚，小聲啜泣。
「妹妹說得對，我到底只是客。但……我母親走得早，這些年在伯爵府也過的如履薄冰，只有待在姨母身邊，我才覺得有了家。」
說著，她哽咽著又補了一句。
「老夫人更是待我如親孫女，我感激都來不及，怎麼會有旁的心思？」
雲氏這個時候也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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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母親，府里上下哪個不說您宅心仁厚。您這樣的善人，畫眠能在這裡沾點您的福氣，就算是天大的造化了。」
王氏有些陰沉的臉色慢慢舒展。
她繼續捻動手裡的佛珠，笑著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辛夷，畫眠到底是你二嬸的親外甥女，住些日子也沒什麼。」
宋辛夷也不生氣。
一直等到祖母把話說完，才點點頭。
「祖母說的當然有理。但林小姐住了這麼久，吃穿用度全都是我們府上開支。她一直稱病，二嬸心疼她，流水一樣的補品送進她院子，比您吃的還要好呢！這筆帳……又該怎麼算呀？」
雲氏沒想到，宋辛夷拿走了採買權之後，居然還要發難。
她咽下憤怒，苦口婆心道。
「辛夷，畫眠她身子不好，又不是故意這麼吃的。」
宋辛夷滿臉無辜。
「我當然明白。可我聽聞林小姐前些日子把祖母那株老參給用了。那株參是父親花了大半年時間才弄回來的，祖母一直沒捨得吃。二嬸，林小姐把參全部吃完了，祖母可知道？」
王氏捻動佛珠的手停了。
她目光裹上冷意，先看看林畫眠，最後又看向雲氏。
雲氏連忙開口：「母親，畫眠前些日子都快要不行了，兒媳想著您仁厚，老參放著也是放著，所以……」
祖母「啪」的一聲將佛珠拍在桌上。
「放著也是放著？！那參十年都不一定能再找上一株差不多的，你就拿老身的東西做人情？！」
林畫眠嚇的連忙跪下來，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都怪我不爭氣，老夫人要罵就罵我吧。」
宋辛夷看著兩人，再次開口。
「祖母，我還有一句話。西廂的院子，您從前最愛過去曬太陽。特別冬天的時候，院子裡暖洋洋的，還有梅花可以解悶兒。如今林小姐住進去，祖母今年都沒再去過了。」
果然，老婦人臉上剛放鬆的神色，再次沉下來。
她看著跪在地上不斷啜泣的林畫眠，聲音不算重，卻透著不容置喙。
「林畫眠，你在鎮國公府住了不少日子，身子應該也養的差不多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雲氏和林畫眠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就在宋辛夷準備和林畫眠算帳，讓她把這些日子吃的全都吐出來時——
「祖母，林小姐身子還沒好利索。這時候讓她搬出去，肯定又要生病。能否讓她再住些日子？」
是宋子安回來了。
他風塵僕僕，顯然剛忙完。
此時他站在門口，氣都沒喘勻，就在替林畫眠說話。
宋辛夷的心狠狠墜下去。
「兄長，林小姐在府上的確住很久了。她有家，有親人，不是無依無靠的。」
宋子安轉頭看過來。
那雙眸里除了溫柔，還有複雜。
他緩緩走過來，低垂著眼帘，聲音也輕了幾分。
「辛夷，讓她養好病再走可好？算兄長求你。」
宋辛夷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看著眼前的兄長，只覺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
宋子安從小就很有骨氣，別說求人，他甚至不肯低頭說軟話。
唯一的一次，是母親離世後，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整整兩天兩夜，不吃不喝。
是兄長踹開房門進來，顫抖著擁住她，哽咽著。
「辛夷，吃一口好不好，算兄長求你。求你吃一點，求你和兄長一起好好活下去。」
她不忍心看兄長這樣，哪怕胃裡再不適，也強忍著吞下了兄長遞過來的粥。
當時兄長抱著她又哭又笑。
「謝謝你辛夷，如果你出事，兄長也活不下去了。」
從那個時候，她就告訴自己，就算是為了兄長和父親，她也要活著。
為了他們，自己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現在，同樣的一句話，同樣是兄長，她卻有些恍惚了。
她嗓音很乾澀：「既然兄長都開口，那這次就算了。」
她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說完，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祖母看著屋裡的人，再看看宋子安，最終嘆口氣。
「既然安兒求情，時間就放寬裕些。但老身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心裡有數。」
說完，就離開了。
雲氏也連忙跟上去，攙扶住老婦人。
屋裡安靜下來，林畫眠眼底划過幾分得逞的笑。
「辛夷妹妹，你的顧慮都很有道理。但我身子久久不見好，還請你再擔待些日子。」
宋辛夷沒接話，也沒再看兄長一眼，頭也不回離開了。
回到院子，她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看到了陸疏。
男人應該等了許久，端坐在桌前，正慢慢泡茶。
她腳步放緩：「殿下怎麼來了？」
陸疏把手裡的茶盞放下，聲音不大，卻重重砸在宋辛夷心裡。
「我幫你打探過了，林畫眠嫁給三皇兄，應該是板上定釘的事。」
宋辛夷的手僵住。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胸腔里血氣翻湧，連喉間都是腥甜的。
她連忙伸手扶住桌沿，可眼前忽然一黑，她整個人往前栽出去。
就連膝蓋碰到桌腿，她都沒感覺到疼。
陸疏臉色頓變，下意識伸手接住她。
宋辛夷一頭栽進他懷裡，撞的他胸口有些疼。
他一手扣在她肩頭，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勺。
「宋辛夷？」
她沒有應，艱難掙扎著起來，還沒來得及推開他，一口血就猛地從喉間吐出來！
陸疏臉色瞬間黑下來。
他說話時，氣的整個人都在抖
「你就那麼喜歡三皇兄，非要嫁給他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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