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變了
宋辛夷壓下所有念頭,叩首謝恩:「承蒙陛下信任,臣女定不負所托。」
她雙手接過聖旨,還不忘了吩咐霧兒給公公塞銀子。
公公把銀子塞進懷裡,笑著點點頭,就帶著身側兩個太監走了。
宋辛夷清晰的看到林畫眠和雲氏交換了個眼神,嘴角帶著笑。
她臉色沉下來。
王氏被攙扶過來,聲音不大:「辛夷,霓裳坊不是第一次接貢布。這和你剛處理好的新衣交付不同,皇家下旨,馬虎不得。」
宋辛夷拱了拱手:「是,多謝祖母提點。」
祖母點點頭,沒再多問,就走了。
宋辛夷揣好聖旨,轉身往帳房走。
貢布的需求量極大,交貨的時候甚至還要做成成衣,她手裡那點錢恐怕連材料費都不夠,更談何人工費。
帳房先生端坐在屋裡,手裡撥著算盤,噼里啪啦在算帳。
宋辛夷把聖旨取出來打開:「布莊承接貢布,需要進料子和各種原材料,先支取一千兩。」
帳房先生見到聖旨,連忙跪地磕頭。
等再起身時,端起笑臉,笑的虛偽又為難。
「小姐,不是小人為難您。實在是年關將至,帳目吃緊。二夫人昨日剛吩咐過,所有支取都需要等她批了才能放。」
宋辛夷聽明白了。
貢布的生意落在她頭上,肯定和林畫眠脫不了干係。
恐怕昨日她和雲氏就計劃好了,所以才會吩咐帳房,往後不讓隨意支取銀子。
她們是故意要自己出醜,最好完不成這樁生意,被扣上個抗旨的名頭。
她很輕的笑了一聲:「既然需要二嬸批,那就把她叫過來吧。」
帳房先生早就聽聞宋辛夷和從前截然不同,不敢怠慢,連忙拱拱手離開。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雲氏和林畫眠才進來了。
「辛夷等急了嗎?老夫人這些日子睡不著,總要我念佛經才能入睡。這不,二嬸剛哄睡她,就過來了。」
宋辛夷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不多廢話。
「二嬸,方才宣旨的時候你也在,我需要支取一千兩銀子,給布莊進貨。」
雲氏笑盈盈的點頭,走近後,嘆息一聲。
「嬸嬸知道你差事急,但馬上就是年關了,你負責採買,應該很清楚開支有多少。你祖母的補藥也沒了,需要不少銀子。這一千兩支出去,你祖母怕是連個肉菜都吃不上了。」
頓了頓,她拉住宋辛夷的手,眉眼溫和。
「你布莊還有現銀,你先挪出來用著。等年後再從公中撥出來給你。這樣兩不耽誤,行不行?」
宋辛夷把手抽出來,皮笑肉不笑。
「布莊的現銀只夠進三成的料子。差事是聖上派下來的,耽誤了工期,按抗旨論處。你現在為難我,到時候你能跑的掉?」
雲氏臉色有些變了。
林畫眠溫溫柔柔開口:「話不能這麼說,妹妹,這法子是現在最好的辦法了,你……」
宋辛夷打斷她。
「林小姐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雖然霓裳坊從前承接過幾次貢布,但近兩年都是各家布莊平分。怎麼今年差事忽然又落到霓裳坊了?」
林畫眠看上去十分無辜。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呀。」
宋辛夷索性戳破了她:「如果我沒猜錯,你和二嬸昨日沒從我手裡奪走布莊,懷恨在心。」
她目光掃過雲氏,冷哼一聲,「你剛好從三皇子那裡得知現在急需貢布,故意替我應下差事,再和二嬸串通起來為難我,準備藉此事徹底除掉我,對嗎?」
林畫眠被戳中心事,眼底閃躲,但很快又擺出小白花的姿態。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宋辛夷懶得和她多費口舌,目光直勾勾看向雲氏。
「二嬸,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話。這銀錢,你給不給?若是不給,我現在就去找祖母。」
雲氏臉上有一瞬間的惡意,又很好被掩飾住。
「你怎麼總說這些孩子氣的話?按照府上流程,你該寫個章程出來,支取多少,進多少料子和原材料,走哪家鋪子,大概多少天完工。你寫了這些,帳房留了底,才能批錢。」
宋辛夷唇角彎了彎。
「既然二嬸這麼說,我回去就寫。但二嬸若想拖著不批……回頭怪罪下來,我定拿著父親的信物進宮告狀,看看聖上到底治誰的罪!」
說完,抬腳就走。
雲氏氣的胸腔劇烈起伏:「你……你!」
林畫眠連忙扶住她,壓低聲音耳語幾句。
又道:「姨母放心,和我斗,她還嫩點!」
雲氏心底那口氣終於順了,她臉色沉了又沉:「我現在就去找人。」
……
「小姐,咱們真就這麼等著?二夫人若是拖個三五日,可就完了!」
霧兒一邊憤恨的幫宋辛夷研磨,一邊還罵罵咧咧。
罵累了,又用手肘戳了戳秋月,「秋月,你說對不對?」
秋月說不了話,但十分配合的用力點頭。
生怕表達不了自己的憤怒,還跺了跺腳。
宋辛夷被兩個小丫頭的互動氣笑了,她搖了搖頭。
「拖延個三五日,都算她有良心。就算她批了,她們也肯定還有後手。她哪次肯讓我順順利利完成一件事?」
霧兒嘴巴撅的老高。
「實在不行,小姐您去找五殿下想想辦法吧?」
現在五殿下在兩個丫鬟的心裡,已經是個靠譜的了。
宋辛夷點了點她的鼻子:「就你聰明!」
她把章程仔仔細細寫完,就讓霧兒和秋月去送。
門剛關上不久,就又被重新推開。
宋子安抖了抖肩頭的雪,踏進來:「聖旨的事我聽說了,我的銀子你儘管用,不必知會我。」
宋辛夷沒吭聲,只是看著他。
宋子安垂下眼帘,聲音放低。
「昨日的事……抱歉,我不該求你留下林小姐。我本意並不是想用我們之間的親情脅迫你,只是……」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沒能找出合適的話來。
宋辛夷盯著兄長肩頭沒拍乾淨的雪。
雪在溫暖的房間裡化成水珠,浸濕了兄長的衣袍。
她仰起頭,看著兄長溫柔帶著愧疚的眉眼,聲音很輕。
「兄長,你有沒有覺得自己變了?」
宋子安看過來,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
宋辛夷繼續道:「你說過,我們是世間最親的人,你永遠都不會為了旁人為難我。可你昨日急匆匆闖進正廳,甚至沒看我一眼,就要求我留下林小姐。」
她眼眶不受控制的紅了,聲音哽咽,「兄長,會不會有朝一日,你會為了她,放棄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