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隱瞞
宋辛夷微微挑眉。
「這兩個繡娘是不是說，對面錦繡布莊給的工錢更高，待遇更好？」
霧兒愣了一下：「小姐，您怎麼知道？」
她沒等宋辛夷回答，又急促道，「錦繡布莊今早上新了一批新花樣，和咱們馬上要交貨的這一批幾乎一模一樣，但定價低了兩成。方才還有好幾個老主顧來問，能不能退單。」
宋辛夷扯了扯唇角。
「二房丟了布莊這麼大個搖錢樹，怎麼可能甘心？她覺得自己把控布莊的命脈，只要把主力全部抽走，送給布莊最大的競爭對手錦繡布莊，就能讓我方寸大亂。」
她把繡樣冊子一頁頁翻開，聲音很沉。
「若我處理不好，二嬸大可以告訴祖母，說我管不了霓裳坊，她就能順理成章把布莊重新拿回去。」
霧兒臉色變了又變。
「那……小姐打算怎麼辦？」
宋辛夷坐下來，慢條斯理給自己和霧兒倒了熱茶。
「二嬸相熟的繡娘只有走的那兩個，剩下的全都是規規矩矩做活的。前兩日讓你送去的繡樣，她們可練習好了？」
霧兒終於明白了自家小姐的用意，連連點頭。
「是，她們已經能熟練繡出來了，效果比泄露出去的舊繡樣好不少呢！」
宋辛夷毫不意外。
「五日後要交付的貨，就按照新繡樣來。另外，退單的人直接給他們退，不需要勸說。貨真正交付的時候，你親自去收尾款，給他們減免一成，就說是回饋這些老顧客。」
見自家小姐有條不紊的安排所有事，霧兒總算放下心。
她好奇的開口：「小姐，繡樣您是從哪裡弄來的？樣式又新又好看，京城還沒有這樣的配色呢。」
宋辛夷把厚厚的繡樣冊子拿出來，聲音很淺。
「都是母親留下的。當年母親掌管霓裳坊時，每季都會出新繡樣，京城小姐夫人排隊爭相來訂。二嬸掌管布莊後，她沒能耐畫新繡樣，用的還霓裳坊從前那些。」
她嗤笑一聲。
「二嬸以為把資歷最老的繡娘挖走，把賣的最好的繡樣泄漏出去，霓裳坊就完蛋了。可她忘了，霓裳坊能活到現在，靠的不是繡娘和舊繡樣，而是我母親親手繪製出的獨一無二圖樣。」
現在她接手了，萬年不變的繡樣，也該換換了！
霧兒重重點頭：「小姐放心，奴婢這些日子一定仔細盯著！」
二房那邊就更熱鬧了。
雲氏坐在桌邊，反反覆覆看宋語盈的藥方，目光在最貴的幾味藥材上看了又看，想要劃掉。
宋語盈手掌纏著厚厚的細布，掙扎著爬起來。
「母親……我不想留疤，現在的藥用的很好，萬一便宜的藥材沒有效果，豈不是白花錢？」
雲氏臉色又滄桑幾分。
坐在另外一邊的宋承禮，手臂被固定了夾板，動彈不得，因為疼痛，嘴裡還不乾不淨的罵著。
林畫眠就是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
她將熱騰騰的湯從食盒裡取出來，放在雲氏面前，又溫聲細語安撫宋承禮。
「宋二公子彆氣了，我方才打聽過了，霓裳坊在宋辛夷手裡絕對撐不過五日！」
宋承禮不罵了，宋語盈也不哭了，兩人都看過來。
「果真？」
林畫眠聲音很篤定：「姨母釜底抽薪，挖走了兩個繡娘，錦繡布莊又推出了差不多的繡樣和款式，物美價廉，如今霓裳坊訂單已經退了三成，往後只會更多。」
雲氏總算聽到一件舒心的事。
但她還是下意識問了一句：「不會再出什麼意外了吧？宋辛夷這些日子……邪乎的很。」
林畫眠笑著搖了搖頭。
「她又不是她母親，再說，就算她會畫繡樣，沒個一兩日也畫不出來，等新繡娘再熟悉熟悉，交貨的日子就到了，他們拿什麼交貨？拿命麼？」
雲氏狠狠鬆口氣，眼底閃動著猙獰惡毒。
……
在霓裳坊日夜不停趕工的時候，宋辛夷發現了另外一件事。
宋子安已經接連三日往母親舊院子去了。
從前兄長也會去，但因為公務繁忙，加之他從未放下過母親的離世，所以每月只初一十五去，生怕自己太沉溺其中。
可這次不一樣。
兄長神色有些恍惚，站在院子那顆老樹下，久久不能回神。
她昨日發現的時候，還喚了一聲「兄長」。
宋子安只朝著她笑了笑，說自己沒事，就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宋辛夷左思右想都不對勁，掐著時間往母親舊院子趕過去。
奇怪的是，兄長並不在裡面。
就在她低頭往回走的時候，路過祠堂，發現兄長正跪在蒲團上，手裡捧著一本佛經。
宋辛夷快步走進去，就看到宋子安把佛經雙手捧著，放在了母親的牌位旁邊。
風吹動佛經，露出裡面的字跡。
宋辛夷腦子裡「嗡」的一聲，大步上前：「兄長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要把林小姐的東西放在母親牌位面前？」
宋子安磕頭的動作頓住。
他緩緩轉過頭：「林小姐心善，手抄了整本佛經，說是替母親祈福。我想著母親生前偶爾也抄經，就拿過來了。」
宋辛夷又在兄長臉上看到了那樣的表情。
溫柔、沉痛，複雜。
她像是被捏住嗓子，半個字都說不出。
宋子安察覺到她的神色，聲音有些啞。
「辛夷，不要討厭林小姐好不好？她真的很好。」
宋辛夷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她只覺得兄長那日和林畫眠從望月台回來後，就變了個人。
陸疏那邊遲遲還沒查出線索，可兄長的狀態越發不對勁了。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兄長，你喜歡她，我沒反對。但我對林小姐什麼態度，你也不應該干涉。」
宋子安眼底透出疲憊，但很快又化為對妹妹的無奈。
「好。」
宋辛夷呼吸發緊，直勾勾看著兄長：「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宋子安依舊跪在蒲團上，盯著母親的牌位，輕輕吐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辛夷，如果母親還活著，她一定會喜歡林小姐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