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若我說是呢?

  宋辛夷跨進院子的時候,裡面的人已經站起來了。

  應南身量不算高,但身形厚實。

  聽到有人走近,他下意識握住腰側長劍的劍柄。但餘光看到自家主子朝著他輕輕點頭,又迅速放下防備,垂手站著。

  宋辛夷走到他面前:「你就是應南?」

  

  應南點頭,行了個禮:「回小姐,是。」

  宋辛夷沒和他寒暄,而是直入正題。

  「我是鎮國公府嫡女,我兄長身邊從前有個侍衛叫韋六,和你是同鄉,你可認得?」

  男人在聽到「韋六」兩個字的瞬間,猛地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複雜。

  「認得。」

  宋辛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繼續道。

  「去年他自稱護主不力,愧疚難當,辭了差事離開。可如今杳無音信,我擔心他出事了。他走之前,可同你提過什麼?」

  應南看著她,似乎在權衡什麼。

  「宋小姐,請問……您為何要查這些?」

  宋辛夷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顧慮:「你放心,若韋六是被旁人害死的,這筆帳我一定記著。林畫眠有問題,我兄長到現在還認不清,我需要更多證據。」

  應南很輕的呼出一口氣,終於開口。

  「是,他離京前找過我,他說……他待不下去了。」

  宋辛夷眉心狠狠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是有人威脅了他?還是他看到了什麼,擔心被尋仇,才離開的?」

  應南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回憶。

  「不清楚,他當時來的匆匆,只說自己身不由己,他不能拿著一家老小的性命去冒險,」

  宋辛夷只覺得心被狠狠錘了一下,墜到谷底。

  所以,韋六被威脅了。

  鎮國公府里,能有這種手段,而且還掩飾的天衣無縫的人,只有雲氏。

  最差的情況出現了。

  如果她的猜想是對的,那麼,雲氏參與進了這場陰謀,給林畫眠提供了兄長的方位。

  林畫眠就利用這個信息差,迅速趕去,製造了一場人為的……搭救,成了兄長的救命恩人和白月光。

  宋辛夷藏在袖中的手都在抖,但她強行穩住,繼續問。

  「那他可同你說過去年我兄長墜崖的事?」

  應南喉結上下翻滾,許久才艱難回話:「說了。他說宋公子遇險的時候,他就站在不遠處。他連忙趕過去的時候,就見林小姐已經飛奔到宋公子身邊了。」


  他頓了頓,看向宋辛夷。

  「宋小姐,韋六還說,那地方他們出入很多次都沒事,偏偏那次,宋公子往懸崖邊多走了幾寸,腳下一滑,就……」

  宋辛夷瞬間就聯想到自己摔進湖裡的那次。

  這手法太熟悉了。

  荒郊野嶺,失足墜崖,佳人相救,侍衛離府。

  環環相扣,卻又在每個恰到好處的時候,悄無聲息掩藏起所有痕跡,只留下林畫眠的救命之恩。

  她點頭:「多謝,我心裡有數了。」

  看來單單去查林畫眠是不夠的,她要連帶著雲氏一起查。以免到時候他們狗急跳牆,再反咬自己一口。

  應南抿著唇,最終又低聲提醒。

  「宋小姐,小人懷疑韋六已經……您往下查的時候,務必小心。」

  宋辛夷應下來:「多謝提醒。」

  說完,她就微微點頭,朝著剛剛過來的方向,緩緩離開。

  有了查證方向,就好辦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腳步輕快幾分。

  只是才走了幾步,就被攔住了。

  陸疏懶倦的靠在廊柱上,雙手揣在袖中,偏頭看著她走近。

  姿態閒散的好似在自家廊下吹風。

  宋辛夷及時停住,風捲起陸疏身上淺淡的冷杉香氣,和一縷不易察覺的酒香,絲絲縷縷將她籠罩著。

  她心忽然漏了一拍:「殿下?」

  陸疏依舊保持剛剛的姿勢,神態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控訴。

  「我原本還想著,等你忙完肯定會記得,但看你現在的樣子……罷了。」

  他像是放棄了掙扎,朝著她輕輕揚起下頜。

  「宋小姐,今日是本皇子生辰,你專程來找我,第一句話就是打聽別人的事,你就沒有半點吉祥話要對我說?」

  宋辛夷被他堵在迴廊,風吹拂著精緻的宮燈和絲絛,遠處生辰宴上的熱鬧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她竟莫名響起那日在醉仙居,自己踩住裙擺摔在他身上的畫面。

  那時他也是用這樣略顯無奈但帶著幾分故意的成分,問她「可還滿意?」

  宋辛夷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忙不迭後退兩步。

  後背就已經抵在了冰涼的廊柱上。

  她知道今日不說出點他滿意的話,應該是走不了了。

  她本想敷衍幾句,可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陸疏的生辰宴,又幫了她,她不能這麼沒良心。


  她搜腸刮肚,等臉上熱意消散,才抬起頭,認認真真開口:「祝您那些世俗的東西,想必您也不喜歡。」

  宋辛夷望著他,一字一頓,吐字清晰。

  「那就祝殿下且今把定春風笑,且作人間長壽仙。長樂順遂,歲歲歡喜。」

  陸疏愣了一下。

  旁人的祝福都蘊涵著對他未來的期許,勸戒他勿忘肩上的擔子。

  這小騙子倒是用心,祝他快樂長壽,順遂平安。

  他唇角很輕的勾了勾,又很快穩住:「別以為這樣,本皇子就能放過你了。生辰禮呢?本皇子可是提前寫信提醒你了,別告訴我你沒準備。」

  「我準備了!」

  宋辛夷低著頭,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精美的錦盒。

  她將蓋子打開,雙手捧給陸疏看。

  裡面躺著一枚小小的玉扣,通體溫潤,瑩白純淨。

  玉扣上還繫著一根細細的繩,打著整齊漂亮的繩結。

  陸疏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將玉扣接過來:「雖然很好看,但你是不是送錯人了?只有我三皇兄那種偽君子才會用玉扣,就裝飾在他的摺扇上。」

  宋辛夷急急的解釋。

  「才不是,玉扣系在哪裡都可以。殿下愛喝酒,大可以系在酒壺,或者酒盞上。旁人一看就能知道,這是殿下的東西。」

  這細細的繩結,她編了好幾個晚上才編好。

  但她沒說,省的讓某個人覺得她在邀功似的。

  陸疏對這個解釋很滿意,他微微挑眉,將玉扣收進袖中:「不錯,算你過關了。」

  宋辛夷稍稍放鬆,想了想,問出自己想了兩日的問題。

  「殿下,您上次提起我兄長去年墜崖的事,是不是在故意點撥我?就像是今日生辰宴,你猜到了我會問你應南侍衛在哪兒,專程將他帶上了。」

  陸疏很輕的笑了一聲。

  「若本皇子說是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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