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公主、皇子、老夫子齊上門!
周老夫子攥著那張信紙,整個人定在原地,足足十幾息沒動彈。
他臉上的表情,從輕蔑到凝滯,從凝滯到震動,從震動到駭然,最後徹底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嘴唇也哆嗦著,花白的鬍鬚跟著一顫一顫,喉嚨里咕嚕了幾聲,像是有話卡在嗓子眼兒里出不來。
一時間,在場的人都看傻了。
這位周夫子是什麼人?
先帝還在潛邸的時候,他就是太子伴讀。
先帝登基後,他執掌國子監整整四十年,教出來的門生把半個朝堂都塞滿了。
這種大人物什麼場面沒見過?
什麼人物沒打過交道?
可從來沒聽說他在人前露出過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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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先帝想給太子加課,老夫子指著先帝鼻子罵「欲速則不達」,罵完拍拍屁股走人,愣是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這麼個又臭又硬的老頭兒,此刻竟然攥著一張紙,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靈月公主第一個憋不住了,開口問道:
「夫子,您沒事吧?怎麼臉色有些不對勁?
凌家那個傢伙到底寫了什麼?」
六皇子葉霖嗤笑一聲,撇著嘴說:
「切,區區一介粗鄙的武夫,還能寫出什麼花兒來?
靈月你也太把凌家那小子當回事了。」
周夫子沒理他們。一個字都沒理。
他雙手死死攥著那封信,十根枯瘦的手指頭扣在紙面上,緊得發白,生怕一鬆手信紙就會飛走似的。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抬起頭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厲害。
「哎……好詩!」
他搖著頭,又重複了一遍,
「好詩!絕頂好詩!老夫活了快七十年,讀書破萬卷,評過的詩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可這樣的……平生僅見。」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有讚嘆,有羞愧,有懊惱,還帶著幾分自嘲。
他拿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拍得啪啪響,一邊拍一邊說道:
「我周正博一向對自己的學問很自信。
教了幾十年書,自認為天下文章的道理,總歸是摸到了七八分。
可今天看了這首詩,老夫才知道,自己就是個井底之蛙。一
只蹲在井底看了幾十年天的老蛤蟆,還整天沾沾自喜,以為頭頂上那巴掌大的天就是全部了。
羞愧難當。當真羞愧難當。」
滿廳的人面面相覷。
能讓周夫子說出「井底之蛙」這四個字,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貶損自己,這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長公主葉霜華也坐不住了,開口問道:
「周師,這封信中到底寫的什麼?可否讓學生一觀?」
周夫子深吸了一口氣,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兩手壓著邊角,像是怕風吹皺了,然後清了清嗓子,朗聲誦讀——
「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
第一句出來,廳里就靜了。
「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四句讀完,廳里落針可聞。
在場眾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
六皇子葉霖嘴巴張著,方才那抹譏笑還掛在嘴角,沒來得及收回去,就那麼僵在那兒,整張臉又青又紅,像被人左右開弓抽了十幾個大嘴巴。
靈月公主兩隻手攥著帕子,指節捏得發白,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翕動了幾次,一個字沒說出來。
長公主葉霜華倒是沒太大反應。
她早就見識過凌雲霄的詩詞本事,從「滿城盡帶黃金甲」到「男兒何不帶吳鉤」,每一首都讓她印象深刻。
眼下這首勸學詩,雖說是新題材,可那股子力道和火候,跟之前那幾首一脈相承。
所以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抹瞭然的笑意。
但其他人沒有她這份定力。
葉霖臉上的肌肉抽了好幾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這……這真是凌家那老四寫的?不會是找人代筆吧?」
周夫子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如刀,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凶得嚇人,跟方才恭恭敬敬接待皇子公主的模樣判若兩人。
葉霖被他瞪得往後縮了半步,訕訕地閉上了嘴。
「代筆?」
周夫子冷笑了一聲,拿起那封信,指著上面的字跡,
「你來看看這筆字!雖然寫得倉促,墨跡都沒幹透,可筆鋒里的那股子氣韻!
橫平豎直,力透紙背,跟詩里的意思嚴絲合縫,渾然一體。
能寫出這種詩的人,還需要找別人代筆?
你倒是給老夫找一個能代筆的人出來?」
葉霖被懟得啞口無言。
周夫子又轉向靈月公主,語氣倒是緩了一些,但那話里的分量一點沒減:
「靈月殿下,老朽斗膽問一句。這首詩四句話,二十八個字。
沒有生僻典故,沒有華麗辭藻,大白話一樣。
可它為什麼好?好在哪裡?殿下可說得上來?」
靈月公主咬了咬嘴唇,半天沒吭聲。
周夫子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
「它好在說透了兩個字——珍惜。
少年人不把光陰當回事,覺得日子長得很,今天不讀明天讀,明天不讀後天讀。
可等到頭髮白了,眼睛花了,想讀也讀不進去了,那時候後悔,來不及了。
這話老夫教了幾十年書,跟無數學生說過幾百遍。
可老夫說了幾百遍,頂不上人家這二十八個字。這二十八個字往學館門口一貼,哪個頑童看了不醍醐灌頂?
哪個家長看了不逼著孩子多翻兩頁書?
老夫今日正愁怎麼勸學館裡那幫小崽子多讀書,凌公子就送了這麼一首詩來。
此乃雪中送炭。
不,這比雪中送炭還重。
這是往老夫心坎上扎了一針,扎得又准又狠。」
他說到這兒,忽然激動起來,一把抓起那封信,衝著滿廳的人揚了揚,嗓門都拔高了:
「這首詩,必須上報陛下!讓陛下下旨,傳頌整個大業!
各州各府各縣,所有的學館、書院,都給我刻成碑,立在門口!
老夫敢拿這顆腦袋擔保,不出三年,大業讀書人的數量能翻一番!
凌公子這首詩,是利國利民的大功德!」
這下葉霖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剛罵完人家「粗鄙武夫」,轉頭人家就寫了一首利國利民的傳世巨作。
這臉打得,啪啪響。
靈月公主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這是那個被她退了婚的紈絝寫的?
那個整天逛教坊司、鬥雞走狗、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凌家老四?
可事實擺在這兒,她再怎麼不願意相信,也改不了這個事實。
更讓她氣堵的是,這個傢伙還寫給葉霜華一首從軍詩、也寫給教坊司的官妓們一些情詩、現在又寫給周夫子一首勸學詩。
怎麼哪都有他?還哪首都是傳世級別?
還有,這個傢伙既然這麼會寫詩,那之前她沒退婚的時候,為什麼不給她寫一首?
哼,該死的傢伙!
長公主葉霜華這時適時開口,語氣溫和:
「周師,學生現在十分好奇,如此一首傳世佳作,名字是什麼?」
周夫子臉色當下不自然的微微一紅。
他低頭看了看信紙上最上方那行字,嘴唇動了動,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說了出來:
「回公主,凌公子為這首詩取的名字是——勸學·致周夫子。」
「致周夫子」三個字一出口,周夫子的臉更紅了,紅到了耳朵根。
他連連搖頭:「老朽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凌公子寫詩,老朽不過是沾了光,名字跟著詩一起傳下去,這……這算什麼?這叫什麼事兒?」
他嘴上說著「受之有愧」,可誰都看得出來,老頭子心裡其實極其興奮與激動。
能在一首傳世詩作里留名,這待遇,滿朝文官加起來也沒幾個享受過。
他周正博教書教了一輩子,到老了還能有這份造化,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激動歸激動,周夫子到底是個明白人。
他很快收住了情緒,正了正衣冠,對長公主拱了拱手:
「公主殿下,老朽決定了,現在立刻就去凌府,當面向凌公子表達感激之情。
能在這種傳世巨作上留名,是老朽畢生的榮幸。這份情,老朽必須當面謝。」
長公主也站起身來:「好,周師,我亦與您一同前往。」
周夫子點了點頭:「公主親臨,自然更能彰顯咱們對凌公子的尊重。」
兩人話音剛落,靈月公主就坐不住了。
她粉唇一撅,冷哼道:
「哼,既然你們都去,那本宮也去看一看!
本宮倒要瞧瞧,這個傢伙到底有沒有你們說的這麼誇張!」
葉霖一聽,眼珠子轉了轉,趕緊湊上來提醒:
「靈月,你去這不是添亂嗎?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你親自退掉了和此人的婚約。
他見了你肯定沒什麼好話。我勸你還是別去自討沒趣了。」
靈月公主扭頭瞪了他一眼:
「本宮想去哪就去哪,用得著你管?葉霖,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葉霖被懟得臉上一陣發燙,脖子一梗:
「哼,你們都去,那我也去!
本皇子也要看看,凌家那小子是不是真長了三頭六臂!」
周夫子看著這三個鬥氣的公主皇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雖輩分高、資歷老,可還沒自負到能約束皇家子嗣的地步。
愛去就去吧。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衝著還按著大強的那兩個學館護衛吼道:
「你們兩個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放開這位小兄弟!」
兩個護衛趕緊鬆了手。周夫子快步走到大強面前,拱手一禮:
「小友,先前是我們無禮了。請見諒。」
凌大強幹了一輩子小雜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個名滿京城的老夫子,對他一個跑腿的雜役拱手賠禮。
他緊張得舌頭都打結了,連連擺手,話都說不利索:
「沒、沒事,小的不礙事,不礙事。」
周夫子笑了笑,轉頭對長公主等人道:
「諸位殿下,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動身吧。」
很快。
青鹿學館門口那叫一個熱鬧。
周夫子一頂青布小轎打頭,長公主的鸞駕跟在後面,再往後是六皇子和靈月公主的儀仗。
浩浩蕩蕩一群人,沿著崇文坊的長街一路往城南去。
路上,街兩邊的百姓紛紛駐足。
不少人認出長公主的儀仗和老夫子的轎子,都在猜出了什麼事。
有消息靈通的,已經把上午凌家丫頭大鬧學館的事傳開了,都以為這是周夫子帶著公主皇子去凌家興師問罪的。
好些人在路邊等著看熱鬧,心說凌家這回怕是又要遭殃了。
……
凌府。
院子裡,凌雲霄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裡捧著茶碗,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小依依被他放在腿上坐著,手裡攥著一塊桂花糕,啃得滿臉碎屑。
老太君坐在上首,臉色一會兒一個樣,看看門口,又看看凌雲霄,欲言又止了好幾回。
福伯更是在門口轉來轉去,時不時踮著腳往巷子口張望。
柳如嫿站在廊下,胳膊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明擺著寫著「我看你怎麼收場」幾個大字。
連葉傾顏都從房裡出來了,靠在門框上,冷著一張臉,但眼神時不時往門口飄。
林婉傾站在最後面,眼圈還紅著,手指頭絞著帕子,絞得都快擰成麻花了。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門口還是沒動靜。
柳如嫿終於憋不住了,扭過頭瞪著凌雲霄:
「四弟,我早就讓你不要這麼盲目自信。
你看看,大強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準是出事了。這下怎麼辦?
我看大強不但被扣在學館了,小依依上學這事兒也被你搞砸了」
老太君也拿拐杖杵了杵地:
「哎,老四啊,你看你辦的好事!」
凌雲霄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奶奶,二嫂,急什麼?再等等。」
「還等?」柳如嫿提高了嗓門,「再等天都黑了!」
結果,她的話剛說完。
一道身影從門外急急忙忙的地沖了進來。
正是凌大強。
眾人定睛一看,凌大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通紅,滿頭大汗,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臂。
看著他那副慌慌張張的模樣,凌家眾人的心全都往下一沉。
壞了。
難道真出事了!
「大強!別大喘氣了,趕緊說,到底怎麼了!」福伯急得直跺腳。
大強衝到跟前,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才斷斷續續地喊了出來:
「老祖宗!福伯!各位少奶奶!來、來了!學宮的老夫子來了!
哦,對了,這次來的不只老夫子,還有宮裡的那些公主和皇子!
一大群人,就在後面!」
滿院子瞬間死寂。
老太君手裡的拐杖懸在半空,嘴巴張著,沒合上。
福伯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跟銅鈴似的。
柳如嫿的胳膊從胸前放了下來,整個人愣在原地。
葉傾顏靠在門框上的身子直了起來,清冷的臉上頭一回露出了明顯的意外。
林婉傾也捂住了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
凌雲霄放下茶碗,把小依依從腿上抱到地上,拍了拍手站起來,淡淡地說了句:
「我說什麼來著?好飯不怕晚嘛。」
話音剛落,巷子口傳來了轎子落地的聲響,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和儀仗的銅鈴聲。
凌府那兩扇朱漆大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當先走進來的是一位白髮白須的老者。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腰背挺得筆直,腳下步子又急又快,哪像個年近古稀的老人?
正是周正博周老夫子。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人,院子裡的人全都認得——
長公主葉霜華,六皇子葉霖,還有那位曾經和凌雲霄定過親、後來退了婚的靈月公主。
老太君趕緊拄著拐杖站起來,林婉傾和柳如嫿也趕緊上前迎客。
凌家雖然是將門,可二品誥命夫人在公主面前還是得行禮。
老太君正要彎腰,長公主葉霜華緊走兩步,一把扶住了老太君的手臂。
「老太君不必多禮。」
葉霜華聲音溫和,臉上帶著笑意,
「本宮今日是隨周師來拜訪凌公子的,您是長輩,哪有讓長輩給晚輩行禮的道理。」
老太君被長公主攙著,整個人都懵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凌家所有人目瞪口呆。
周夫子走到凌雲霄面前,整了整衣冠,正正經經地彎腰作了個揖,腰彎得極低,好半天才直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凌雲霄,語氣又激動又誠懇:
「凌公子,老朽周正博,今日前來,一是道謝,二是賠罪。」
道謝。
賠罪。
這兩個詞從一個教了四十年國子監的老夫子嘴裡說出來,分量有多重,在場的人都掂量得出來。
凌雲霄拱手回禮:「夫子言重了。在下不過是寫了首小詩,當不得夫子如此大禮。」
「當得,當得。」
周夫子連連擺手,聲音都高了幾分,「凌公子這首詩,看似簡單,實則力重千鈞。
老朽教了一輩子書,深知勸學之難。跟孩子們講大道理,他們聽不進去。
可這首詩往那兒一擺,三歲小兒都能聽懂,八十老翁聽了也得心裡一顫。凌公子,你這是幫了老朽天大的忙啊。」
他又扭頭看向老太君,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老太君,老朽還要跟您賠個不是。今日學館之事,是老朽偏聽偏信,錯怪了凌家的小姑娘。
這位小丫頭,老夫收定了,而且不光是收,從明日起,老夫親自給她開蒙,單獨授課。
誰敢欺負她,就是跟老夫過不去,跟老夫滿朝的門生過不去。」
老太君這下徹底不會說話了。
她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周夫子對人這麼客氣,而且客氣的對象還是她那個不成器的孫子。
長公主葉霜華在一旁笑道:「老太君,您這位孫兒,當真是深藏不露。本宮今日算是又開了回眼界。」
林婉傾站在後面,方才還絞著帕子的手這會兒鬆開了,眼眶裡的淚還沒收乾淨,嘴角卻已經忍不住往上翹。
她偷偷看了凌雲霄一眼,那個男人正站在院子裡,臉上掛著不咸不淡的笑,一臉從容。
柳如嫿嘴張了半天,終於小聲嘟囔了一句:「這……還真讓他辦成了?」
葉傾顏沒說話,只是看著凌雲霄的背影,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波光閃了閃。
六皇子葉霖站在最後面,臉色像是吞了一整隻癩蛤蟆。
靈月公主也不比他好到哪去,她咬著嘴唇,盯著凌雲霄,眼神極其複雜。
凌雲霄像是才注意到他們似的,微微挑了挑眉:
「哦?六皇子和靈月公主也來了?
寒舍簡陋,二位殿下若不嫌棄,進來坐坐?」
葉霖冷哼一聲,撇過頭去。
靈月公主沒吭聲,但耳根悄悄紅了。
小依依從凌雲霄腿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周夫子,又仰起臉問凌雲霄:
「四爹爹,這討厭……
這老夫子以後不凶依依了?」
凌雲霄蹲下來,捏了捏她的臉蛋:
「不凶了。以後他見著依依,得笑眯眯的。」
小依依點了點頭,然後從兜里又掏出那塊吃了一半的桂花糕,遞到周夫子面前,奶聲奶氣地說:
「老夫子,只要你以後不凶依依,那依依請你吃桂花糕糕。
還有,你以後也要對依依好哦。」
周夫子看著面前那塊沾著口水的桂花糕,愣了兩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他彎下腰,雙手接過,認認真真地咬了一口:
「好,好,夫子吃。小丫頭,老夫跟你保證,以後在學館,誰也不敢給你氣受。」
老太君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淌下來。
不過這回是笑出來的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