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首勸學,驚為天人!
「四爹爹,不要再為難了。」
就在這時,小依依邁著小短腿,從二嫂柳如嫿身後走出來。
她仰著那張粉嘟嘟的小臉,眼眶紅得像只小兔子,聲音卻故作老成:
「依依剛剛已經答應了娘親,明日一早就去學館給那個老夫子道歉。
雖然依依很討厭他,也不想再去學館了,可是依依不去的話,娘親會很傷心的。
依依不願意看到娘親流淚,所以……所以依依可以去道歉。」
她說到最後,小嘴一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撐著沒掉下來。
院子裡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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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手裡的拐杖「咚」一聲杵在地上,老淚縱橫,忙不迭背過身去擦眼睛。
福伯也在一旁一個勁兒地嘆氣。
柳如嫿別過臉,肩膀微微抽動。
這小丫頭,才三歲多,懂事得讓人心頭髮顫。
凌雲霄心頭像是被人揪了一把,酸澀得厲害。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小依依抱起來,用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痕,輕聲道:
「小丫頭,放心吧。咱們根本不用去給那個老夫子道歉。
相反,我們還要那個老夫子親自來咱們凌家,求著依依回去上學。」
這話落地,院子裡的凌家眾人無不面面相覷。
柳如嫿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好了你!哪有你這樣哄孩子的?謊話張口就來!」
然而小依依卻眼睛一亮。
她對這個四爹爹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當即滿臉期待地摟住凌雲霄脖子:
「四爹爹說的都是真的嗎?沒有騙依依?」
凌雲霄掛了掛她的小鼻子,笑道:
「當然是真的。四爹爹什麼時候騙過咱們家依依?」
「太好了!太好了!」
小依依頓時破涕為笑,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舞,
「依依不用去給那個壞夫子道歉了!」
可在場眾人卻都一臉無奈。
在他們看來,凌雲霄這分明就是在胡鬧。
那個周夫子是什麼人?
前國子監祭酒,當朝太傅都要尊稱一聲「師兄」的文壇泰斗!
脾性又臭又硬,當年先帝想給太子加課,他都能指著鼻子罵「欲速則不達」,嚇得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這樣的老頑固,會親自登門請一個失勢將門的三歲稚童?
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老太君忍不住了,拄著拐杖敲了敲地面:
「老四!你休要胡說八道!整個大業京城誰不知道那周夫子就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脾氣上來了,公主王爺的面子都不給,更別說咱們現在的凌家了!」
福伯也湊上來勸:「是啊少爺,小小姐既然決定道歉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咱們別再節外生枝,免得到時候大少奶奶跟著傷心難過。」
連一向話少的三嫂葉傾顏也微微蹙眉:
「四弟,奶奶和福伯說得在理。老夫子是文人,你總不能用武力手段。
且不說打一頓有沒有用,傳出去,凌家僅剩的一點臉面就都真丟盡了。」
經歷靈雲山一事後,葉傾顏深知這個四弟的霸道和強硬。
哪怕面對四品、五品強者他都敢拔刀。
可眼下這事,動武只會越鬧越大。
凌雲霄看著眾人那副「你快閉嘴吧」的表情,嘴角不禁微微上挑。
看來這些家人對他的了解還是太淺了。
對付武者自然要用拳頭打服。
可對付文人,那當然也得『因地制宜』嘛。
「罷了。」凌雲霄一擺手,「既然大家不信,我這就證明給你們看。」
他轉頭看向福伯:「福伯,準備筆墨紙硯。」
福伯愣了愣,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招呼旁邊的小廝去取。
不多時,一方粗糙的硯台、一支狼毫、幾張泛黃的宣紙擺在了石桌上。
凌雲霄將懷裡的小依依重新交給柳如嫿,挽起袖子,提筆蘸墨。
眾人伸長了脖子想看,只見他手腕翻動,筆走龍蛇,寥寥數行便已寫完。
不等眾人看清內容,他已將紙折好,遞給一旁候著的僕從大強。
「大強,你現在就去學館,把這封信親手交到周夫子手裡。交完就走,一句話都別多說。」
大強接過信,撓了撓頭:「少爺,要不要通稟一聲您的名號?」
「不用。」凌雲霄淡淡道,「他看了信,自然知道我是誰。」
大強「哎」了一聲,揣好信就要往外跑。
「大強,先別去!」
老太君連忙叫住,轉向凌雲霄,滿臉擔憂,「老四,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寫的又是什麼東西?這事本來不大,你可別把它鬧到沒法收拾!」
福伯也苦著臉勸:「是啊少爺,本就是小事一樁……」
凌雲霄直接擺手打斷,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卻篤定:
「奶奶,福伯,你們且安心等著。
我保證,信一送到,那個老夫子馬上就會動身來咱們凌家。
若是做不到,任憑你們拿我是問!」
他這話擲地有聲,竟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眾人被他這股氣勢鎮住,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雖然心裡一百個不信,但看著凌雲霄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也只能無奈搖頭。
「去吧,大強。」
凌雲霄對那個大強示意。
這小廝一溜煙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
京城,崇文坊。
青鹿學館便坐落於此。
整個學館占地極廣,三進三出的院落,飛檐斗拱,青磚黛瓦,比尋常三品大員的府邸還要氣派幾分。
門前兩座石獅張牙舞爪,匾額上「青鹿學館」四個大字,據說是先帝親筆所提。
這裡是大業王朝最頂尖的學府,雖名為「學館」,實則是一座隱形的朝堂孵化器。
大業雖以武立國,邊關戰事不斷,武夫地位尊崇。
可真正掌控朝堂話語權的,依舊是那群文官。
而且那些世家大族心裡門兒清:
練武太苦,九死一生,而且吃天賦。
自家金尊玉貴的少爺小姐,哪能去邊關吃沙子?
讀書入仕,安安穩穩在朝堂上指點江山,才是世家延續的不二法門。
於是乎,京城達官顯貴、豪門富商家的孩子,擠破頭都要往青鹿學館送。
而學館的館長周老夫子,更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在國子監幹了整整四十年祭酒,教出的學生遍布天下。
朝中六部,有三位尚書是他的門生,五位侍郎與他有過師生之誼,翰林院裡半數編修要喊他一聲「老師」。
京城流傳著一句話:周門一紙條,朝中半張桌。
意思是周夫子遞張便條出去,半個朝堂都要給面子。
這樣的大儒,早已超脫於尋常官階之外,便是當朝三公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喚一聲「周師」。
大強一路小跑,到了學館門前,卻被兩個門房攔下。
「幹什麼的?學館重地,閒人免進!」
大強點頭哈腰:「兩位爺,小的是凌府下人,受我家少爺所託,來給周夫子送一封信。」
「凌府?」門房皺了皺眉,「哪個凌府?」
「衛國公,凌家。」
兩名門房對視一眼,臉上露出鄙夷之色。
衛國公凌府?
那不是已經快倒台了嗎?
聽說今日上午,凌家那個小丫頭還在學館鬧事,被周夫子逐出門了。
「趕緊滾蛋,周夫子豈會見你們這些阿貓阿狗。」
其中一人冷哼一聲,直接開口趕人。
大強探頭望去,只見學館正廳內,一隊華貴的儀仗正緩緩入內。
為首是一名身著宮裝、氣質清冷的絕色女子,正是大業王朝的長公主葉霜華。
她身後還跟著幾位皇子公主,個個錦衣玉食,貴氣逼人。
今日恰逢皇室子弟回訪恩師。
這些皇子公主幼時都受過周夫子啟蒙,每隔數月便會來學館拜見,順便看看大業未來的年輕才俊。
大強很機靈,這時眼珠子一轉,趁門房注意力被吸引,貓著腰混在人群後頭,溜進了院子。
……
學館正廳內,檀香裊裊。
周老夫子端坐主位,雖已年過古稀,鬚髮皆白,但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插入地底的老松。
他面前跪著幾名上午被凌依依揍了的孩童家長,正絮絮叨叨地告狀。
「夫子,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那凌家丫頭簡直無法無天!」
「就是,小小年紀如此粗鄙,將來必是禍害!」
周夫子揉了揉眉心,滿臉疲憊。
他今日確實氣得不輕,那凌依依不但把同窗打得鼻青臉腫,還將他的官帽丟進了淨房。
他一氣之下,當場宣布禁制凌依依再入學館。
此刻,他嘆了口氣,擺手道:
「好了,老夫已下令,禁止那小丫頭再來學館。諸位請回吧。」
那些家長們這才千恩萬謝地退下。
這時,長公主葉清靈帶著眾人步入廳內,盈盈一禮:
「學生見過夫子。」
周夫子臉色稍霽,點頭道:「長公主不必多禮,請坐。」
跟在長公主身後的,還有六皇子葉霖,以及皇上最寵愛的小公主——靈月公主。
這靈月公主,正是當初與凌雲霄有婚約,卻在凌家失勢後強行退婚的那位。
廳內眾人剛剛落座,六皇子葉霖便笑著開口,語氣里滿是譏諷:
「夫子,今日學館這點鬧劇,本皇子也有所耳聞。
靈月,看來你當初哭著鬧著也要和凌家那個老四退婚,簡直太正確了。
這凌家果然只是一群只懂得舞刀弄槍的莽夫,連教養孩子都這般粗鄙。
這么小一個崽子,就能把學館鬧得雞犬不寧,還把夫子都氣成這樣。」
靈月公主卻瞥了這六皇子一眼,眼底的嫌棄毫不掩飾:
「哼,葉霖你閉嘴吧,本公主退婚與你說的這些原因無關。
只是單純不願意把自己的終身大事隨便讓別人做主,就算父皇也不行。」
聽她這麼不客氣,葉霖沒討到好,只能訕訕一笑,又轉向周夫子,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夫子,既然如此,絕對不能再讓凌家人進學館了。
這種粗鄙武夫之家,只會帶壞學風!」
周夫子沉默片刻,搖了搖點頭:
「唉……其實這事也不完全怪那丫頭。
眼下學館裡的這些小傢伙們全都比較頑劣,不知聖賢道理。
老夫每每看在眼裡,無不痛心疾首。
真希望有人能勸勸這些孩子,讓他們知道讀書的重要性。
不然大了以後,必定要後悔的。」
他這番話,字字發自肺腑。
長公主葉清靈聞言,卻是微微蹙眉:
「夫子,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娃而已,應該沒諸位說的那麼嚴重。
而且孩童一時貪玩而已,沒必要上升到家族門風。
我覺得禁止她入學館這個懲罰嚴重了些。」
無論靈月公主還是六皇子葉霖,本就與長公主在朝中不對付。
此刻見長公主為凌家說話,兩人立刻都抓住了話頭。
靈月公主輕哼一聲,語氣陰陽怪氣:
「葉霜華,我們都知道你最近和那個凌家老四走得近。
而且那個傢伙也不知道從哪裡剽竊來一首『從軍詩』給你,哄得你團團轉。
但你這樣偏袒凌家,恐怕不妥吧?
再說了,凌家那傢伙現在可是燭龍衛的粗坯,沾上就一身腥。」
葉霖也附和道:「沒錯,依我看咱們大業堂堂長公主怕是要被那等粗鄙之人蒙蔽了。」
長公主眸光一冷,面若寒霜。
她正欲開口喝斥二人,廳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
「讓開!我要見周夫子!」
「哪來的刁奴,敢擅闖學館?給我拿下!」
只見那凌大強正被兩名護衛按著手臂,硬是往廳外拖。
他懷裡還死死護著那封信,嘴裡嚷嚷:
「我家少爺讓我親手交給周夫子!都別攔我!」
周夫子聞言,眉頭大皺,當下沉聲道:
「何人在外喧譁?帶進來!」
護衛將大強押進廳內,按跪在地。
大強雖然害怕,但想起少爺的吩咐,還是梗著脖子道:
「小的凌府下人,奉我家四少爺之命,給周夫子送一封信。
少爺說了,夫子看了信,什麼都明白了。」
「凌府?四少爺?」
周夫子白眉一挑,隨即冷笑,「是那個凌雲霄?」
「正是。」
廳內頓時一片嗤笑。
靈月公主嗤笑道:「怎麼,那廢物莫非是來寫悔過書的?」
葉霖也哈哈大笑:「肯定是怕了咱們夫子,所以趕緊遞張求情的條子!」
周夫子面無表情,他自然也對凌家那紈絝四少爺早有耳聞。
但眼下礙於體面,還是冷冷道:「信呢?拿來吧,老夫倒要看看他有什麼名堂。」
大強連忙將懷中那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雙手奉上。
周夫子接過,見信封上空空如也,連個署名都沒有。
展開信紙,只見最上方寫著六個大字——
《勸學·致周夫子》
「勸學?」
周夫子冷笑一聲,「區區一個紈絝子弟,也配談勸學?」
他漫不經心地垂下目光,看向正文。
第一句:「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
周夫子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繼續往下看:
「黑髮不知勤學早!」
周夫子的手指頓住了。
他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原本輕蔑的眼神變得專注,呼吸也逐漸急促。
「白首方悔讀書遲!」
看到最後一句的瞬間,周夫子整個人當場如遭雷擊,定在原地!
滿臉駭然與震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