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市局辦案,人我先帶走
翌日上午,趙長富去分局找費隊長。
費隊長在辦公室里等著,桌上攤著一張城區地圖,地圖上拿紅鉛筆在招待所後面那條小街上畫了個圈。
「煤廠我去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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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隊長把地圖往趙長富那邊推了推,「門口那片紅泥地,跟死者鞋底的紅泥對得上。
煤廠後頭那道矮牆,翻過去就是招待所後院,牆頭上有踩踏的痕跡。
看門的老頭姓侯,說那天早上有個四十來歲的男的來過,穿了件藍布工作服,在煤堆旁邊站了一會兒,後來有個人來找他,兩人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來找他那個人戴著帽子,帽檐壓得低,沒看清臉。」
「車呢?」
「侯老頭說那人把車停在巷子口,一輛綠吉普。
我讓人去巷子口問了幾家,裁縫鋪的老闆娘說那天早上六點多看見一輛綠吉普停在巷子口,停了不到半個鐘頭就開走了。
車牌號她沒記住,但她說那車是綠色的,車斗後頭拿帆布蓋著。」
趙長富把地圖上那個紅圈看了一眼:「費隊長,陽城04-032這輛車,能不能查一下它那天早上的行蹤?」
「查了。
物資局車隊的人說,這車借出去之後,加油是在省城加的。省城東門加油站的人翻了記錄,前天早上七點來鍾,有一輛綠色吉普加過油,車牌號是陽城04-032。
加油的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男的,穿藍布工作服,沒戴帽子。」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跟煤廠那邊對了一下——
六點多到七點之間,杜廣福在煤廠跟一個戴帽子的人碰了頭。
七點來鍾,黃德貴開著綠吉普在東門加油站加了油。
加油的時候他沒戴帽子。那帽子是什麼時候摘的?
是跟杜廣福碰完頭之後摘的,還是碰頭之前就沒戴?
「費隊長,加油站的人有沒有說那車上還有別人?」
「說了。
加油的人說車上就司機一個人,沒看見別人。」
趙長富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把線頭串了一遍——
杜廣福六點多從招待所側門出去,翻牆到煤廠,在煤廠見了黃德貴。
黃德貴開著綠吉普來的,戴著帽子,跟杜廣福說了幾句話,然後開車走了。
他開車到東門加油站,加了油,把帽子摘了,七點半回到招待所,裝作剛起床的樣子,跟杜廣福一塊兒去登記處結帳。
杜廣福身上有煤煙味兒,是因為他翻牆的時候蹭了煤廠的煤灰。
黃德貴身上應該也有煤煙味兒,但鄒立本沒提,羅大姐也沒提。
他那件藍布工作服,可能是加完油之後換了。
「費隊長,黃德貴在招待所住的時候,有沒有帶行李?」
「帶了個帆布包。羅大姐說他來的時候背著個帆布包,走的時候也背著。」
「帆布包里裝的是什麼?」
「羅大姐沒看。她說那包不大,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換洗衣裳。」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下來。黃德貴那天早上從煤廠回招待所,身上可能沾了煤灰。
他回屋之後換了件衣裳,把髒衣裳塞進帆布包里。鄒立本六點多才醒,他醒的時候黃德貴在床上躺著,可黃德貴什麼時候回來的,鄒立本不知道。
趙長富又想起死者鞋底那塊紅泥來。
煤廠門口那片紅泥地,杜廣福和黃德貴都去過,可死者鞋底也沾著紅泥,說明死者本人也去過煤廠。
他問費隊長:「費隊長,煤廠那個侯老頭,除了說那天早上有人來,還說過別的沒有?」
費隊長翻了翻筆錄:「他說頭天晚上也有人來過煤廠,天擦黑的時候,一個四十來歲的人,穿灰藍中山裝,在煤堆旁邊站了一會兒。
後來來了個戴帽子的,倆人說了幾句話,那個穿中山裝的走了。」
「穿中山裝的,就是死者。戴帽子的,就是黃德貴。」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下來,「死者死前那天晚上,被黃德貴約到煤廠談過。
談崩了,黃德貴第二天凌晨把他勒死,吊到房樑上。
他鞋底的紅泥,就是頭天晚上去煤廠的時候沾上的。」
費隊長把煙點上:「這就對上了。
死者去過煤廠,紅泥是那會兒沾的。
杜廣福第二天早上又去煤廠跟黃德貴碰頭,兩個人商量怎麼善後。」
「對。紅泥這條線,閉環了。」
「費隊長,鄒立本這個人,你問過沒有?」
「問了。
他說那天早上他醒的時候,黃德貴在床上躺著,杜廣福不在屋裡。
他洗漱完了下樓吃早飯,在食堂碰見黃德貴,黃德貴拿了幾根油條在吃,給了他一根。」
「幾根油條?」
「鄒立本說他沒數,就看見黃德貴面前擱著個紙包,紙包里還有幾根。
黃德貴給了他一根,他自己拿了一根,剩下的黃德貴吃了。」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跟油條鋪那邊對了一下——
油條鋪的老闆說黃德貴買了四根油條。
那家鋪子是早市攤子,五點半就開火,專做趕早車的人的生意,所以黃德貴六點多能買到。
四根油條,黃德貴自己吃了兩根,給了鄒立本一根,剩下一根呢?
「費隊長,煤廠那個侯老頭,那天早上吃沒吃油條?」
費隊長愣了一下:「我沒問。你懷疑黃德貴把剩下一根油條給了侯老頭?」
「侯老頭看見了他的吉普車。他給侯老頭一根油條,讓侯老頭別往外說。」
費隊長拿帽子扇了兩下脖子:「嗎的,一根油條堵一張嘴,這買賣做得划算。」他把帽子扣回去,「我讓人去問問侯老頭。」
當天下午,費隊長派去的人回來了,說侯老頭承認了,那天早上那個戴帽子的人給了他一根油條,拿紙包著的,說「大爺你嘗嘗」。
侯老頭吃了,沒多想。
他看見那輛綠吉普停在巷子口,但沒記住車牌號。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下來。
四根油條,對上了——黃德貴自己吃兩根,給鄒立本一根,給侯老頭一根。
侯老頭那根是用來堵嘴的。
「費隊長,現在能定黃德貴了。」
趙長富把材料收好,「杜廣福的供詞,油條鋪老闆的證詞,侯老頭的證詞,加上加油站和吉普車的記錄。
黃德貴說他那天早上沒出過招待所,是假的。
他不但出去了,還去了煤廠,跟杜廣福碰了頭。
碰完頭他去加油,回招待所換了衣裳,裝作剛起床的樣子。」
「那黃德貴跟姓張的死,有沒有關係?」
「有。杜廣福說,黃德貴跟姓張的有筆買賣,姓張的手裡有一批鋼材指標,黃德貴想接手。
價錢談不攏,黃德貴就把他弄死了。」
趙長富把煙點上,「杜廣福說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在屋裡睡覺,什麼也沒聽見。
早上起來去結帳,看見黃德貴從外頭回來,身上一股煤煙味兒。
他問黃德貴去哪兒了,黃德貴說去煤廠談了個事。後來他才知道老張死了。」
「杜廣福的話,能信幾分?」
「他替黃德貴打了掩護,說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什麼都不知道。可他又說早上在煤廠見的是黃德貴。
他要是跟黃德貴是一夥的,他不會把黃德貴說出來。他要麼是怕擔責任,要麼是跟黃德貴有仇。」
趙長富把煙掐了,「先抓了黃德貴再說。
審的時候,杜廣福和黃德貴分開審,讓他們對對口供,看誰在撒謊。」
費隊長點了下頭:「行,你回陽城抓人,我這邊把材料整理好,給你送過去。」
第二天上午,趙長富坐長途汽車回了陽城。
他到市局的時候老韓已經在審訊室里等著了,杜廣福被帶進來,坐在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臉色不大好。
趙長富把從省城帶回來的東西擱在桌上——
煤廠的照片、側門的照片、招待所後院的照片,還有何老闆的口供抄件。
杜廣福看了一眼那些東西,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杜師傅,前天早上六點多,你從招待所側門出去,翻過矮牆到了煤廠。
在煤廠見了一個人,戴帽子的,開綠色吉普車的。
你們兩個說了幾句話,那個人開車走了,你翻牆回招待所,七點半結的帳。」
趙長富把照片一張一張擺開,「你跟我說你在外頭吃了碗面。可那家麵館七點才開門。你六點多到七點半之間,吃的什麼面?」
杜廣福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你在煤廠見的那個人,是陽城機械廠的黃德貴吧。
他借了物資局的吉普車,開到省城來跟你碰頭。你們兩個跟姓張的死,有沒有關係?」
杜廣福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又放回去,攥著褲腿,攥得指節發白。
他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趙同志,我跟你說了吧。
老張的事,跟我沒關係。是老黃乾的。」
「老黃怎麼幹的?」
「老黃跟老張有筆買賣。
老張手裡有一批鋼材指標,老黃想接手。
價錢談不攏,老黃就……就把他弄死了。」
杜廣福的聲音低下去,「我那天晚上喝多了,在屋裡睡覺,什麼也沒聽見。
早上我起來去結帳,看見老黃從外頭回來,身上一股煤煙味兒。
我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去煤廠談了個事。後來我才知道老張死了。」
「你早上六點多出去,在煤廠見的就是老黃。」
「對。他讓我去的。他說有事商量,讓我到煤廠等著。
我去了,他開著吉普車來的,跟我說老張的事,讓我別往外說。
他說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什麼都不知道。」
趙長富把杜廣福的口供記下來。
從審訊室出來,老韓把煙點上:「媽了個巴子,這老黃把杜廣福當槍使。
杜廣福替他打了掩護,他還說是老黃乾的。兩個人都不是好東西。」
「先把黃德貴抓了再說。」
趙長富把口供收好,「黃德貴現在在廠里上班,我去會會他。」
下午,趙長富去了陽城機械廠。
他在廠辦找到苗主任,問黃德貴在哪兒。
苗主任說黃德貴在二樓開供銷調度會,廠里一季度任務下來了,供銷科的人都在。
「會什麼時候散?」
「快了,四點半吧。」
趙長富在廠辦門口的走廊里等著。
四點半,二樓會議室的門開了,人陸陸續續往外走。
黃德貴夾在中間,手裡拿著筆記本,正跟旁邊的人說著話。趙長富迎上去。
「黃師傅。」
黃德貴抬頭看見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趙科長,你來了。
之前說的事,我回去想了想——」
「不用想了,跟我走一趟。」
黃德貴站住了,周圍的人放慢了腳步,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黃德貴壓低聲音:「趙科長,有什麼事去我辦公室說。」
「市局去說。」
黃德貴的臉色變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想往走廊另一頭走。趙長富沒等他轉身,右手從外側切進去,扣住他的右肘,往下一壓,左手跟上,扣住左手腕,往背後一別——
黃德貴胳膊被反剪到背後,臉貼著走廊的牆,動彈不得。
趙長富膝蓋頂住他腿彎,銬子「咔」一聲扣上。
「趙科長,你這是幹什麼!」黃德貴臉貼著牆,聲音悶悶的。
「市局問你幾句話,別在這兒嚷。」
黃德貴的肩膀掙了兩下,沒掙動,不嚷了。
走廊里圍了一圈人,苗主任從後面擠過來,臉色不大好看:「趙同志,這是……」
「苗主任,市局辦案,人我先帶走。回頭我跟廠里說。」
苗主任張了張嘴,沒說什麼。趙長富把黃德貴從牆上提起來,推著他往樓下走。
陳衛國在樓下等著,看見他們下來,把三輪摩托的車門打開。
趙長富把黃德貴押上車,陳衛國跟上去坐旁邊。摩托突突突地開出廠門,拐上大街。
黃德貴被押進市局審訊室的時候,老韓已經在裡頭等著了。黃德貴坐在椅子上,手銬在桌腿上,臉色沉著,嘴閉得緊緊的。
趙長富把從省城帶回來的材料攤在桌上——
煤廠的照片、側門的照片、油條鋪何老闆的口供抄件、加油站和吉普車的記錄,一樣一樣擺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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