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高雅的主動
趙長富聽見後門響的時候已經側過身了。
青記年輕人撲過來,刀尖擦著他胳膊過去——沒劃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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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富右手從外側切進去,扣住青記年輕人持刀的手腕,拿兩根手指頭壓在他腕關節上,往下一壓,往裡一擰——
青記年輕人手腕一軟,刀子脫了手,「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趙長富左手跟上去,扣住他後肩往下一帶,青記年輕人自己撞在櫃檯上,額頭磕著玻璃面,「咚」的一聲悶響,滑到地上坐著了。
趙長富拿膝蓋頂住他胸口,兩隻手擰到背後,銬子扣上。
整個過程就幾秒鐘。
青記年輕人坐在地上,額頭磕紅了一塊,喘著粗氣。丁某在旁邊看著,臉白了一層。
「馬仔持刀拒捕,現行。」
趙長富站起來,把刀子從地上撿起來,拿手帕包好,「丁先生,你這幫手挺忠心,可惜刀子使得不怎麼樣。」
丁某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老韓從外頭進來了,身後跟著兩個便衣。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青記年輕人,又看了一眼靠在櫃檯上的丁某,把帽子摘下來扇了扇風。
「媽了個巴子,金店裡動刀子,膽兒不小。」
老韓把帽子扣回去,「都銬上,帶回去。」
老周從長椅上站起來,把布包收好,走到趙長富旁邊:「趙科長,我演得還行吧?」
「行,比我預想的還像。」
「那就好。」老周把大衣領子翻了翻,「這呢子大衣借的,得趕緊還回去。」
趙長富把丁某和青記年輕人押上金店後門外的三輪摩托。
丁某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來。
趙長富把從丁某皮包里搜出來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兩枚摻銥的假戒指,十幾張假僑匯券,三塊假電子表,還有那塊驗金石。
驗金石是真正金匠用的東西,邊角磨得光滑,不是新貨。
「這塊驗金石哪來的?」趙長富把驗金石擱在丁某面前。
丁某看了一眼,把臉扭到一邊。
「你不說我也能查。」
趙長富把驗金石收進證物袋,「金匠行里誰手裡有這東西,一問就知道。」
老韓從金店裡出來,把趙長富拉到一邊:「馬仔那一刀,你躲得夠利索的。
兩指壓腕,跟誰學的?」
「沒跟誰學。
手腕子上一壓,手就鬆了。」
老韓搖了搖頭,把煙點上:「你小子,金店裡動刀子,回頭方局又得念叨。
行,人我先帶回去審,你明天來市局碰個案情。」
趙長富點了下頭,騎上車往家走。
路過城東菜市場門口,林慧的攤子已經收了,地上擱著兩塊磚頭,是壓帆布用的。趙長富沒停,騎過去了。
到家的時候趙母正在灶上做飯,長秀趴在桌邊寫作業。
趙長富坐下來,趙母把飯菜端上來,把筷子遞到他手裡,在對面坐下。
「案子完了?」
「抓了倆,還有倆。」
「還有倆?」
「一個跑腿的,一個擺攤的。
丁某和那個青記年輕人抓住了,老宋和青記年輕人是一夥的,明天去抓老宋。」
趙母把菜盤往桌中間挪了挪:「抓完了能歇歇不?」
「快了。」趙長富把碗端起來。
趙父坐在門檻上,拿一束竹篾綑紮掃帚,扎完了擱在牆根底下。
他站起來,把掃帚立好,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吃飯。
夜裡趙長富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金店瓮中,丁某拿下,青記年輕人持刀被壓腕卸刀,老宋還在城北。
明天得去城北把老宋抓了,案子才能收口。
十二月二十號,高雅從省城回來了。
趙長富是聽母親說的。
趙母在筒子樓走廊里碰見廠辦的老李,老李說宣傳科那個高姑娘學習回來了,昨天下午到的,今天就上班了。
趙母回來把這話學了一遍,說完看了趙長富一眼,沒往下問,把飯菜端上了桌。
趙長富扒了兩口飯,沒接話。趙父坐在門檻上綑紮掃帚,竹篾在手指頭間繞來繞去,扎完了拿手壓了壓掃帚把,也沒抬頭。
第二天上午,趙長富去廠辦送保衛科的年度總結,在走廊里碰見了高雅。
她穿了一件新的藍的確良襯衫,外頭套著廠里發的棉襖,頭髮還是扎著馬尾。
她手裡抱著一摞稿紙,稿紙邊角拿回形針別著,最上頭那張寫著「省城輕工業系統學習匯報(初稿)」。
看見趙長富,她站住了。
「趙科長。」
「回來了?」
「回來了,前天下午到的。」
高雅把稿紙往懷裡抱了抱,馬尾辮在肩頭掃了一下,「趙科長,我寫了篇省城學習的稿子,廠報要用。
有幾處涉及廠里的事,想找你核實一下。」
「來保衛科說。」
高雅跟著他進了保衛科。
趙長富把爐子捅了捅,添了塊蜂窩煤,讓她坐。
高雅在桌邊坐下來,把稿紙攤開,拿手壓平。稿子寫的是省城輕工業系統的一些管理經驗,字寫得工工整整,行距拉得勻,一看就是謄過兩遍的。趙長富把涉及廠里的幾處看了看——
物資管理、安全生產、職工培訓,幫她核對了數字和說法。高雅拿鋼筆在稿紙上改了幾處,改完了把筆帽套上,合上稿子。
「趙科長,省城那邊商場裡東西比咱們這邊多,有賣電子表的,還有賣那種小錄音機的。」
高雅把稿子擱在膝蓋上,「我在商場裡看見一塊電子表,跟你手上戴的那塊差不多,賣十二塊。
咱們這邊代銷點賣多少錢?」
「差不多的價。」
「那還行。
省城那邊也不算便宜。」
高雅把稿子收進布包里,「對了,省城輕工局有個幹事,姓沈,跟我一塊兒參加學習的。
他說他們那邊有個廠子處理積壓電子元件,價錢不貴,問咱們這邊有沒有人要。
我想著長貴不是做代銷點嗎,要不要跟他提一句?」
趙長富看了她一眼。高雅說這話的時候,兩隻手擱在布包上,手指頭輕輕點著包帶,像是隨口提的,又像是琢磨過的。
她在省城待了兩個月,跟人打交道打出了門道,知道什麼話該怎麼說。
「你讓他把處理清單寄一份過來,長貴那邊看看再說。」
「行,我回頭跟沈幹事說。」
高雅站起來,把布包挎上,「趙科長,那我回報社寫稿了。
稿子改好了我先拿給你看一眼,免得寫錯了。」
「行。」
高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到底沒說,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傳來她的腳步聲,不急不慢,往宣傳科那邊去了。
下午下班,趙長富回家,長貴已經在屋裡了。
長貴坐在桌邊翻帳本,帳本攤在桌上,旁邊擱著算盤和一支原子筆。
看見趙長富進來,他把帳本合上,算盤往邊上推了推。
「哥,我跟你說個事。
前兩天廠里宣傳科那個高姐來找我,問代銷點電子表的進貨渠道。
我說從省城那邊進的,她說她認識省城輕工局的人,能弄到處理電子元件的清單。
我尋思著這是好事,處理元件便宜,進回來能降降成本。」
「她跟我說了。」趙長富坐下來,「清單寄過來你先看看,別急著定。」
「我知道。我看了再定。」
長貴把帳本翻開,指著上個月的流水,「哥,假表那陣風過去了。
我上個月電子表賣了二十一塊,比上上個月強多了。那些地攤上的假表,買的人回去一用就走不准,沒人再買了。」
「假東西長不了。」
「對。」長貴把帳本合上,「哥,這批處理元件要是真便宜,我進一點試試。
賣好了,代銷點的生意能往上走一走。
我跟供銷社那邊也說好了,進價降下來,售價也能跟著降一降,薄利多銷。」
趙長富點了下頭。
趙母把飯菜端上來,在對面坐下。
長秀從裡屋出來,手裡攥著一張紙,走到桌邊,把紙擱在趙長富面前。
「哥,期末成績單。」
趙長富拿起來看了一眼——
語文八十七,數學九十二,政治八十九,總分全班第三。
成績單是油印的,表格一格一格填著手寫分數,底下印著班主任的評語:「學習刻苦,進步明顯,望繼續保持。」
他把成績單擱在桌上:「考得不錯。」
「老師說我能上高中。」
長秀把成績單收回去,折好,擱進書包里,「哥,你給我買的那本輔導書管用,裡頭好幾道題都考了。
特別是那道幾何題,就是你在草稿紙上給我畫輔助線的那種,考試的時候我一看就知道怎麼添線了。」
「管用就好。」
趙母起身給長秀盛了碗湯,擱在她面前:「考了第三,得加個菜。」
她站起來去灶上又炒了個雞蛋,端回來擱在桌上,拿筷子點了點長秀的碗邊,「多吃點,下學期還得考。」
第二天上午,趙長富在保衛科接到老韓的電話。
「長富,開春那批採購員去省城開會的事,廠里通知了沒有?」
「什麼會?」
「省城那邊有個物資調劑會,二月份開,各廠採購員都去。你們廠供應科應該收到通知了。」
老韓在電話那頭劃了根火柴,把煙點上,「媽了個巴子,開春這陣子人雜,往年總要出點么蛾子。
各廠的採購員都得住招待所,人來人往的,你心裡有個數。」
趙長富把電話夾在肩膀上:「招待所那種地方,人多眼雜,住進去的人各廠都有,誰跟誰也不認識。
往年這個時節,鄰省出過採購員死在招待所的事。這類地方,容易出事。」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行,我盯著。」
掛了電話,趙長富把老韓的話在心裡轉了一圈。
開春以後採購員流動多,招待所住的人雜,得留個心眼。
他把這件事記在便簽紙上。
下午趙長富去供應科找劉建偉,問開春物資調劑會的事。
劉建偉正在跟小褚對帳,桌上攤著一摞磅單和發票。
小褚二十來歲,瘦高個兒,戴著副黑框眼鏡,見趙長富進來,把磅單往邊上挪了挪。
劉建偉翻了翻通知:「有。
二月中旬,省城物資局辦的。咱廠去兩個人,我和採購員小褚。怎麼,趙科長也關心這個會?」
「隨便問問,省城那邊情況你們摸熟了沒有?」
「摸什麼熟不熟的,去了就住招待所,開會,吃食堂。
紅旗招待所,老地方了,一年去兩回。」劉建偉把通知收進抽屜里,「趙科長,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事,隨便問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