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尋思這事不對勁
趙長富看了高雅一眼：「學習是好事。」
「那你……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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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富嘴角微微上揚，又迅速恢復原狀。
他看了一眼高雅，她低著頭，手擱在本子上，手指頭緊緊攥著本子邊。
外屋的窗戶開著半扇，風吹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頭髮吹起來一縷又落下。
「等你回來。」
高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有點紅，把本子裝進布包里，站起來：「那我走了。
趙科長，你胳膊多養養，別老自己往前沖。」
趙長富把她送到樓梯口。
高雅站在台階下，他站在台階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一高一矮，中間隔著一米多的距離。
她沖他擺了下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拐過筒子樓的拐角，不見了。
趙長富站在樓梯口看了一會兒，才回家。
夜裡趙長富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柳樹判了，案子結了，路燈下個月裝。
高雅去省城學習，兩個月。
他翻了個身，合上眼。
五月初，廠區後門那段路的路燈裝好了，六盞。
水泥杆子刷了黑漆，燈罩是新的，天黑透了往下一照，牆根底下那兩百來米的白楊樹影子終於不像人站著了。
趙長天到保衛科不久，聽到了與吳國梁有關的消息——
吳國梁離開黎光廠後，降職擔任區工業公司副經理。
最近，又調任市物資局下屬「物資調劑倉」經理。
「物資調劑倉。」趙長富對這個單位不是很了解。
他找到錢有德打聽相關情況。
「新成立的單位，管計劃外物資的調撥。」
錢友德為趙長天解惑，「明升暗降，從區里挪到市局下屬，聽著像升了，其實是擱到邊上了。」
根據錢有德的說法，吳國梁去了物資調劑倉，管計劃外物資調撥。
那個倉，就是城北那座大倉庫，鐵皮棚子，裡頭堆著銅材、鋼材、水泥，門口掛著「物資調劑倉」的木牌。
趙長天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
時光冉冉，不知不覺到了六月份。
這段時間，趙長天沒經手什麼大案子。
保衛科科長的位置，他已經徹底坐穩。
林慧和長貴，在生意上穩步發展。
趙長天手裡的錢，越來越多。
等到未來時機一到，他就會成立公司——
當然，他依舊會把林慧和長貴放在台前。
六月十八號，上午，趙長富在保衛科接到高文華電話的時候，正跟陳衛國對上半年的巡邏記錄。
「長富，下午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廠長。」
趙長富把電話擱回去，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高文華上個月正式當上廠長，任命文件下來那天，他在走廊里碰見趙長富，點了下頭，什麼也沒說。
這回打電話來，應該是有事。
下午兩點，趙長富去了廠長辦公室。
高文華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擱著一隻粗瓷杯，杯子裡的茶葉已經沉底了，旁邊放著幾張紙。
他看見趙長富進來，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從桌角拿過來另一隻粗瓷杯，抓了一撮茶葉擱進去，拎起暖壺倒了水。
「坐。」
趙長富坐下來，接過杯子。
高文華把桌上那幾張紙推過來：「你先看看這個。」
趙長富拿起來看了一遍——
是物資調劑倉發來的「協作價調撥通知單」，上面列著銅材二十噸、鋁錠五噸，調撥價那一欄寫的是「協作價」，比市場價低了將近一半。
底下落款是「陽城市物資局物資調劑倉」，蓋著一枚紅章，旁邊簽著「吳國梁」三個字。
「調劑倉那邊給廠里來了個電話，說有一批計劃外銅材，問廠里要不要。」
高文華把粗瓷杯端起來，吹了吹浮沫，「我讓供應科去問價，對方報的是協作價，比市價低一半。
供應科回來跟我說，這個價不對勁——
物資調劑倉是市物資局的下屬單位，調撥計劃外物資得有指標、有批條，他這個價低得沒道理。」
「你問吳國梁了？」
「沒問，先問問你。」
高文華把杯子擱下，「這個人二月免的職，在區工業公司待了兩個月，五月調到物資調劑倉當經理。
他這半年眼睛一直紅著，你知不知道？」
趙長富點了下頭。
吳國梁被免職那天，他見過——從廠辦出來，手裡攥著複查結論，把辦公室的東西收拾收拾，一個人走了。
那之後他在區工業公司掛了半年，聽說伸手要銅材協作指標，被高文華頂回去了。
高文華當時還是副廠長，管著供應科，吳國梁的條子遞過去，高文華拿筆在上面畫了個圈，批了四個字：「按程序辦」。
按程序辦就是辦不了。
吳國梁在區工業公司那兩個月，伸手就被頂回去，待得不安生，這才被挪到物資調劑倉。
「他去了調劑倉，那個倉是新成立的，管計劃外物資的調撥。
他手裡有批條權。」
高文華把粗瓷杯端起來，「長富，這個事你得管。
我拿不準他的底，你也別急著動。
先把情況摸清楚——他手裡到底有多少貨，賣給誰，走的什麼渠道。
摸清楚了再說。」
趙長富把那張調撥通知單折好裝進兜里：「行。」
出了廠長辦公室，趙長富沒回保衛科。
他去了趟廠供應科，找科長劉建偉。
劉建偉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子，戴一副黑框眼鏡，看見趙長富進來，把手裡的一摞磅單擱在桌上。
「趙科長，你是來問調劑倉那批銅的？」
「你說說。」
劉建偉把磅單攤開：「調劑倉那邊報的價是協作價，比市價低一半。
我問他們哪來的指標，他們說『上面撥的』。
我問哪個上面，他們不說。
我又問能不能看批條，他們說『批條在經理那兒』。
我尋思這事不對勁，就沒敢應。」
「吳國梁離廠後，你打交道打過幾回？」
「兩回。
一回是他剛到調劑倉，打電話來問廠里要不要貨。
一回是他派人送了張條子來，上面寫著『銅材二十噸，協作價，有意速回』。
字是他簽的，章蓋的是調劑倉的公章。」
劉建偉把那張條子從抽屜里翻出來，遞給趙長富，「你看看這章，蓋得有點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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