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趙科長,你跟別人不一樣
卡車拐出體育場大門,拐上大街。
趙長富站在通道口沒動,看著卡車走遠,高音喇叭里開始放第二起案子的宣判。
他剛從人群里擠出來,老韓跟在後頭,兩個人到體育場外頭透了口氣。
老韓把帽子扣回去:「案子結了。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方局那邊說這回也利索,獎金回頭一塊兒發。」
「廠里那邊呢?」
「路燈的事批了。
方局跟你們廠里打過招呼,廠辦昨天下的文,後門到宿舍區那段路,加裝六盞路燈,下個月裝完。
女工護送崗也定了,保衛科出人,每天夜班下班的點,兩個人在後門等著,送到宿舍區大門口。」
老韓把煙點上,抽了一口,「媽了個巴子,這案子辦得,廠里廠外都消停了。」
趙長富點了下頭。
他騎上車回了廠里,下午在保衛科把柳樹案做最後收尾工作。
快下班的時候,錢友德從樓上下來,擱在他桌上一張通知單:「廠辦發的,路燈安裝的施工單,你簽個字。
裝六盞,從後門到宿舍區大門口,三十米一盞。」
趙長富把施工單拿起來看了一遍,上面列著施工日期、材料清單、負責人名字。
他拿起筆簽了字,遞迴去。
錢友德接了單子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趙科長,那個案子,辦得漂亮。
廠里女工那邊,這回算是踏實了。
前兩天二車間老吳碰見我,說他們車間那幾個請假的都回來上班了,小蘇也正常幹活了。」
「那就好。」
錢友德點了下頭,上樓去了。
下班後,趙長富騎車從廠區後門出去,拐上那條牆根路。
路燈還沒裝,但路面上已經有人在幹活了——
兩個電工在挖坑,坑邊上擱著水泥杆子和燈罩,電線一圈一圈盤在地上。
趙長富捏住車閘,腳點著地看了一會兒。
電工裡頭有一個抬頭看見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喊了一嗓子:「趙科長,下個月這段路就亮了。
以後走夜路不用摸黑了!」
趙長富點點頭,沖他擺了下手。
他騎上車繼續往前走,拐到宿舍區大門口的時候,看見告示牌換了新的,原來那塊粉筆寫的「嚴禁單獨走夜路」換成了紅紙黑字的正式通知。
上面寫著「關於加裝路燈及設立女工護送崗的通知」,底下落款是「廠保衛科·廠女工委」。
告示牌旁邊站了兩個女工,正湊在一起看。
其中一個圓臉的說:「這下好了,有燈了,還有人送。」
瘦高個兒的那個說:「早該這樣了。」
趙長富騎過去,沒停。
路過城東菜市場門口的時候,林慧的攤子還支著,她正給一個老太太拿郵票冊子。
老太太翻了兩頁,指著一張說「這個好看」,林慧湊過去看了一眼,說「這套是剛到的,一套四張」。
看見趙長富過來,她把冊子遞給老太太,直起腰。
趙長富放慢了車速,林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胳膊——紗布拆了,袖子蓋著,看不出什麼。
「胳膊好了?」
「好了。」
「那個姓柳的,判了?」
「判了。」
林慧點了下頭,把老太太遞迴來的冊子接過去碼好。
老太太挑了一套四張的,付了錢走了。
林慧把冊子放回攤子上,拿帆布角壓好,回頭看了趙長富一眼:「哥,等路燈裝好了,以後女工走那條路,就不怕了。」
「嗯,六盞。」
「六盞夠了。」
林慧把帆布理了理,沒再說什麼。
趙長富踩上腳蹬子走了,騎出去十來步,聽見林慧在後面跟旁邊攤子上的人說話,聲音不高,聽不清說的什麼。
到家的時候趙母正在灶上做飯。
趙長富坐下來,趙母把飯菜端上來,在對面坐下,看了他一眼:「案子結了?」
「結了。」
「那你這幾天能歇歇了?」
「能歇兩天。」
趙母把筷子拿起來,又擱下:「長富,那個高雅姑娘,前兩天碰見我,問你了。
說你胳膊傷了,她想來看看你,又怕你不方便。」
趙長富把筷子停了一下:「她怎麼知道我胳膊傷了?」
「廠里都傳開了,說保衛科趙科長抓人的時候挨了一刀。
廠報那邊還說要寫個稿子,表彰你們保衛科。」
趙母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人家姑娘關心你,你總不能老躲著。」
趙長富沒接話,低頭吃飯。
吃了一半,把筷子擱下來:「媽,你讓她來吧。
明天下午,我在家。」
趙母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低頭扒了一口飯,沒說什麼。
趙父坐在門檻上,聽見這話,站起來進了裡屋,過了一會兒拎出個木頭棋盒,又去門口換了雙布鞋,拿了把蒲扇。
趙母看了他一眼:「你幹啥去?」
趙父沒說話,沖她擺了下手,拎著棋盒出門了。
第二天下午,高雅來了。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紮成馬尾,耳朵上那對銀耳釘換成了兩顆小紅豆似的塑料珠子。
手裡拎著一個網兜,兜里裝著兩瓶罐頭和一包紅糖。
趙母把她讓進屋,倒了水,說了幾句閒話就進裡屋去了,把外屋讓給他們倆。
高雅坐在桌邊,把網兜擱在桌上:「趙科長,聽說你胳膊傷了,我來看看。
罐頭是廠里發的,紅糖是我媽從老家捎來的。」
「不礙事,蹭了一下。」
趙長富把袖子擼上去給她看了一眼,傷口已經結痂了,剩一道淺粉色的印子。
高雅看了一眼,把目光挪開,低頭把網兜的繩子解開又系上:「趙科長,廠報那邊想做個案子總結的報導。
你能跟我說說這個案子的經過嗎?」
趙長富把柳樹案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三月發薪日之後女工被跟,沒人報案,鍋爐房臨時工,北山假病,貨場誘餌,電工刀,兩個女工指認。
他說得慢,一句一句的,不添油不加醋。
高雅拿鋼筆在本子上記,記到「兩個女工指認」的時候抬起頭:「這兩個女工願意公開作證嗎?」
「不願意。名字不往外露。」
「那稿子裡怎麼寫?」
「就寫受害人指認,不寫名字。」
高雅點了下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記完了把筆帽套上,合上本子:「趙科長,你每次說案子都跟說別人的事一樣,一句多餘的都沒有。」
「案子本身就是那些東西。」
高雅笑了一下,把本子擱在桌上,看了他一會兒:「趙科長,你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破了案恨不得全廠都知道,你就擱在心裡。
連我媽都說,保衛科那個趙科長,悶葫蘆一個。」
「你媽知道我?」
「我跟我媽提過你。」
高雅低下頭,把本子拿起來又放下,「趙科長,我下個月要去省城學習,廠報派去的,學兩個月。
走之前想跟你說一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