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真能這樣?

  林慧推著三輪車走進牆根路。路燈隔三十米一根,中間那兩百來米黑得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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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楊樹的影子被風吹得搖來搖去,落在路面上,跟人站著似的。

  她走得不快,推著車,輪子碾過水泥路面上的裂縫,咯噔咯噔地響。

  趙長富在三十步外跟著。

  他走的是牆根底下,貼著排水溝沿走,腳步放輕了,踩在濕泥上沒聲。

  走到牆根路中段的時候,他聽見前面林慧的車軲轆聲忽然停了。

  他蹲下來,從白楊樹後面往前看。

  林慧的三輪車停在路中間,她站在車旁邊,沒回頭,手扶著車把。

  前面十來步遠的地方,牆根底下站著一個人,深色工作服,瘦長臉,右耳朵邊上那塊缺在路燈餘光里模模糊糊能看見。

  柳樹。

  他站在牆根底下沒動,兩隻手插在褲兜里。

  林慧站著也沒動,手擱在車把上,攥得緊緊的。

  趙長富沒動。

  他在等柳樹先出手。

  柳樹往前走了一步。

  林慧往後退了一步,背靠上三輪車斗。

  柳樹又往前走了一步,手從褲兜里抽出來了。

  他手裡攥著個東西,看不清是什麼,在路燈底下反射著一點暗光。

  趙長富站起來,快步往前走。走到十來步遠的時候,柳樹聽見了後面的腳步聲,猛地回過頭。

  趙長富沒停,步子不快,但一步比一步近。

  柳樹往後退了一步,手攥緊了,趙長富看清了——

  是一把刀子,刀刃不長,三四寸,工廠里常見的電工刀。

  「柳樹。」趙長富又往前走了兩步,離他剩五六步遠,「把刀擱下。」

  柳樹沒擱。

  他往後退了一步,背靠上牆根,刀子橫在身前,眼睛在趙長富和林慧之間來迴轉。

  趙長富沒停,又往前走了兩步,「三月十六、十七、十八號,你也跟過別人。

  今天你要是把刀擱下,我帶你回去問話。

  你要是不擱——」

  柳樹沒等他說完。

  他往前一撲,刀子往趙長富胸口捅過來。

  趙長富側身讓了半步,刀尖從他胳膊外側擦過去,劃開一道口子。


  柳樹一撲撲空,腳底下收不住,整個人往前栽。

  趙長富右手順勢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帶——

  柳樹自己一頭撞在牆根上,額頭磕著磚面,「咚」的一聲悶響,刀子脫了手,在水泥地上彈了一下,滑進排水溝里去了。

  趙長富跟著膝蓋往上一頂,壓住他的後背,兩隻手擰到背後,銬子「咔」一聲扣上。

  柳樹臉貼在濕泥里,額頭磕破了一塊,血混著泥往下淌,喉嚨里哼了一聲,沒再掙。

  馬向東從白楊樹後面衝出來的時候,柳樹已經趴在地上動不了了。

  陳衛國也從宿舍大門口跑過來,老周在巷口堵著。

  林慧站在三輪車旁邊,手還擱在車把上,肩膀微微抖著。

  趙長富看了她一眼,她沖他點了下頭,沒說話。

  「沒事了。」

  趙長富站起來,把柳樹從地上提溜起來,「衛國、向東,把人押回去。」

  陳衛國和馬向東把柳樹架起來往廠里走。

  柳樹額頭上那塊破口還在淌血,一路走一路滴在水泥地上。

  趙長富走到林慧旁邊,看了看她的臉色:「嚇著了?」

  「有點。」

  林慧把手從車把上挪開,攥了攥拳頭,「不過你沒讓他靠過來。」

  「他靠不過來。」

  林慧把三輪車正了正:「那我回去了。

  明兒還得擺攤。」

  趙長富看著她推著車往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他把劃破的袖子往上擼了擼,傷口不深,血已經凝住了。

  他蹲下來,從排水溝里把電工刀撿起來,拿手帕包好。

  老周從巷口過來,把煙叼在嘴裡:「趙科長,沒事吧?」

  「沒事。」

  趙長富把電工刀裝進兜里,「收隊。」

  回到廠保衛科,趙長富把電工刀擱在桌上,給老韓打了個電話。

  老韓聽完,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媽了個巴子,帶刀了?你小子傷著沒有?」

  「蹭了一下,不礙事。」

  「行,人先擱你那兒,明兒我過來審。」

  老韓把電話撂了。

  趙長富把電話擱回去,靠在椅背上。

  柳樹抓住了,刀子繳了,可證據鏈還差一環——


  小蘇、小劉和其它受害者,得有一個人站出來指認他。

  沒人指認,他咬死不說,這案子還是辦不實。

  他從抽屜里翻出那份女工名單,看了兩遍。明天得再去趟二車間。

  正想著,外頭有人敲門。

  趙長富抬頭一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廠里的舊工作服,袖口磨得發白,手裡攥著個布包,神色侷促。

  「趙科長,我是二車間何晴她爹。

  何晴就是……三月里那個。」

  趙長富把椅子讓出來:「進來坐。」

  何晴她爹坐下來,把布包擱在膝蓋上,搓了半天手才開口:「趙科長,我聽說那個鍋爐房的人抓著了?」

  「抓著了。」

  「那……俺閨女的事,是不是就了了?」

  「得看她願不願意作證。

  她站出來指認,案子才辦得實。」

  何晴她爹低下頭,手在布包上搓了兩把:「趙科長,俺閨女還沒對象。

  這事要是傳出去……你說,能不能……私了?

  俺們不要賠償,就是別讓她上公審大會,別讓廠里人都知道。」

  趙長富看著這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他袖口磨得發白,布包里大概是給閨女帶的飯。

  他沒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她指認,不一定非得在公審大會上。

  可以在審訊室里,對著我一個人說。

  說完了我記下來,當證據用。

  名字可以不往外露。」

  「真能這樣?」

  「能,但得她願意說。」

  趙長富把名單擱在桌上,「你回去問問她。她要是願意,明天讓她來保衛科找我。

  她要是不願意,我不勉強。」

  何晴她爹站起來,把布包攥在手裡,點了好幾下頭:「我回去說,我回去說。」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趙科長,那個姓柳的,能不能……」

  「他跑不了。」

  何晴她爹沒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趙長富把電工刀擱進證物袋裡,封好口。

  窗外又下起了毛毛雨,雨絲斜著打在玻璃上,把路燈的光暈染成一片模糊的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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