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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他以為沒人查他

  趙長富下車,站在埡口上往下看了一眼——

  山坳里散著十幾戶人家,土坯房,房頂上的煙囪冒著青煙,跟齊家坳那邊差不多。

  村口有一棵大榆樹,樹底下擱著幾塊石頭,是平時村里人坐著閒聊的地方。

  

  「哪個是柳家?」

  馮股長沖村東頭努了努嘴:「東頭那間,門口堆著柴火的。」

  趙長富沒急著進村。

  他在埡口上站了一會兒,把村子的布局看了看——

  進村一條路,出村也是這條路。

  村東頭柳家離大路最近,門口有柴火堆,院牆不高,翻進去容易,翻出來也容易。

  「衛國,你在村口等著。

  馮股長跟我進去。」

  三個人下了埡口,往村里走。

  進了村,幾隻土狗叫了兩聲,又趴回去了。

  趙長富走到村東頭柳家門口,看見院子裡有個老太太在曬蘿蔔乾。

  端著一個竹篩子,從屋裡端出來擱在牆根底下,又回去端第二篩。

  「大娘,柳樹在家沒有?」

  老太太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你們是哪兒的?」

  「廠里的。

  柳樹請了假說您病了,廠里讓我來看看。」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我病了?我啥時候病了?我好好的。

  他上次回來倒是說,要是廠里來人問,就說我病了。

  但我可不能撒謊騙人。」

  趙長富跟馮股長對了一眼。

  馮股長湊過來,拿北山話跟老太太聊了兩句。

  老太太說,柳樹四月初回來了一趟,在家待了兩天,一天到晚不咋出屋,在屋裡翻騰東西。

  她問他在城裡咋樣,他說還行。

  問他啥時候回去,他說過兩天。

  結果前天一早,他背著個包走了,走之前跟她說,要是廠里來人問,就說她病了,病得厲害。

  「他走的時候說去哪兒了沒有?」

  「沒說,就說過兩天回來。」

  老太太把篩子擱穩了,「同志,他是不是在城裡惹事了?」

  「沒有,就是核實一下。」

  趙長富沒再多問,跟老太太道了謝,從院子裡退出來。


  三個人出了村,回到埡口上。馮股長率先開口:「柳樹在撒謊。

  他娘好好的,病是假的。

  他續假也是在拖。」

  「拖什麼?」陳衛國問。

  「要麼是想跑,要麼是想躲。」趙長富站在埡口上,往山下看了一眼。

  山坳里柳家的煙囪還在冒煙,老太太又端了一篩子蘿蔔乾出來,「他要是想跑,早就跑了。

  他續假,說明他還沒走遠,就在附近。」

  「那咱們怎麼辦?」馮股長問。

  「不抓。」

  趙長富把登記表折好裝進兜里,「他現在不知道咱們來過。

  他娘那邊,馮股長你回頭跟村里打個招呼,別說我們來過,

  就說廠里托人帶了句話,讓他回去上班。

  他要是接到信兒回去了,咱們在廠里等他。」

  馮股長點了下頭:「那要是他不回去呢?」

  「不回去更好。

  他不回去,說明他心裡有鬼,那就盯著他家裡,看他什麼時候露頭。」

  趙長富把車門拉開,「先回城。」

  回程的路上,趙長富坐在后座沒怎麼說話。

  陳衛國從前排回過頭來:「趙科長,你說他到底想幹啥?」

  「他三月十六、十七、十八號值的夜班。

  之後沒再動手,四月二號請假回了北山。

  從四月二號到今天,他不在廠里。」

  趙長富靠在座位上,把時間線在腦子裡碼了一遍,「他請假的時候跟勞資科說的是四天,到期又續了幾天。

  續假得打電話,他打了。

  這說明他還在北山附近,沒跑遠。

  他娘好好的,他編了個病,是為了拖時間。

  拖時間幹啥?」

  「幹啥?」

  「等風頭過去。

  他覺得三月的事沒人查到他頭上,等四月過了,他再回去上班,跟沒事人一樣。」

  趙長富頓了一下,「可他不知道我們已經摸到鍋爐房了。」

  陳衛國想了一會兒:「那他要是真不回來呢?」

  「他不回來,就是在賭。

  賭咱們找不到他。」

  趙長富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山里泥土和松針的味道,「可他有家在這邊,他娘在這邊。


  他能躲幾天?躲不了一輩子。」

  回到市里已經是傍晚了。

  趙長富讓楊師傅把車停在城東菜市場門口,自己下了車。

  陳衛國也下來了:「趙科長,你不回廠?」

  「我走走。」

  陳衛國看了他一眼,沒多問,跟車回市局了。

  趙長富沿著菜市場門口那條路慢慢走,走到林慧攤子原來的位置,攤子已經收了。

  他站了一會兒,又往前走,走到廠門口,進了大門。

  保衛科里還亮著燈。

  他進去把柳樹的交接班記錄本從抽屜里拿出來,又翻了一遍。

  三月份的最後兩個夜班是三月三十號和三十一號,柳樹的簽字還是那個樣子,筆畫很重,壓在格線上。

  他翻到最後一頁,四月一號那欄是空白,四月二號寫的是「請假,回北山」。

  趙長富把記錄本合上,擱在桌上,靠在椅背里。

  他把今天在北山看到的和之前摸到的線頭串了一遍——

  柳樹他娘好好的,病是假的。

  他續假是為了拖時間。

  他以為沒人查他。

  他還在北山附近,沒跑遠。

  明天得把貨場那邊的布控方案定下來。

  柳樹要是回來上班,就等他進廠再抓。

  他要是不回來,就得另想辦法。

  正想著,外頭有人敲門。

  趙長富抬頭一看,長貴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布袋子。

  「哥,你還沒吃飯吧?

  媽讓我給你捎的。」

  長貴把布袋子擱在桌上,解開——裡面是兩個貼餅子和一碟子鹹菜,「媽說你今天跑北山去了,回來肯定餓了。」

  趙長富把貼餅子拿起來咬了一口。

  長貴在旁邊坐下來,看了他一眼:「哥,鍋爐房那個姓柳的,是不是有事?」

  「你聽誰說的?」

  「廠內外都傳開了,說保衛科在查鍋爐房的人。

  有人說姓柳的跑了,有人說他被抓了。」

  長貴把布袋子的口子折好,「我代銷點那邊今天有人來打聽,問姓柳的是不是被保衛科帶走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哥的事我不打聽。」

  長貴把布袋子擱在桌上,「不過哥,我跟你說個事。

  那個姓柳的,去我代銷點買過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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