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前往柳家溝
趙長富把名單合上,擱在抽屜里。
老犯人那句話在耳朵邊上轉了一圈。
被跟的小劉,被堵的小蘇,請病假的兩個女孩。
三個不承認的女工,一個都沒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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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把哭聲咽回肚裡了。
這個人專挑這樣的,他知道她們不會說。
第二天上午,趙長富去了勞資科,把鍋爐房臨時工柳某的登記表調出來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人瘦長臉,顴骨高,右耳朵邊上有一小塊缺,像是燙傷或者燒傷留下的疤。
登記表上寫著:柳樹,三十四歲,北山縣柳家溝人,1982年進廠,臨時工,崗位鍋爐房。
「他這個耳朵怎麼回事?」
趙長富問老會計。
老會計湊過來看了一眼:「登記的時候就有了。
他自己說是早年在老家燒窯,窯口塌了,火星子崩的。」
趙長富把登記表上的照片看了兩遍,把右耳朵那塊缺記在心裡了。
他正要把登記表還回去,忽然想起什麼,又翻到背面——
背面是每年簽的臨時工用工協議,簽了兩年。
最後一欄的簽字跟鍋爐房交接班記錄本上的筆跡一樣,筆畫很重,壓著格線。
他把登記表擱回去,出了勞資科。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陳衛國從下面上來,差點跟他撞個滿懷。
「趙科長,二車間老吳剛打來電話,說小蘇今天來上班了。」
「來了?」
「來了。
老吳說她臉色好點了,但幹活的時候老往車間門口看。
老吳問她看什麼,她說沒什麼。」
趙長富點了下頭,往樓下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跟陳衛國說:「你去趟鍋爐房,把柳樹的交接班記錄本借回來。
別說是查案子,就說核對夜班考勤。」
陳衛國愣了一下:「柳樹?那個臨時工?」
「嗯,核對考勤。」
趙長富沒多解釋,騎上車出了廠門。
傍晚他去了趟城東菜市場門口。
林慧正在收攤,看見他過來,直起腰。
「有事?」
「你這兩天晚上收攤,路上碰見什麼沒有?」
「沒有。
不過這兩天我收攤收得早,天還沒全黑就走了。」
林慧把帆布蓋好,拿繩子勒了兩道。
勒完了沒馬上走,站在車旁邊看了他一眼,「哥,你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沒有,就是問問。」
林慧把繩子頭系好,推著三輪車要走,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昨晚上我收攤往家走。
路過鍋爐房後面那條路的時候,看見有個人在煤堆旁邊站著。
我還以為是鍋爐房的人,沒在意。
後來一想,那時候鍋爐房白班早下班了,夜班的還沒來。」
「幾點?」
「六點多鐘,天剛擦黑。」
趙長富把這句話擱在心裡了。他騎上車往家走,騎了一段又折回鍋爐房。
天已經全黑了,鍋爐房的鼓風機還在響,煤堆旁邊沒人。
他站在煤堆旁邊看了一會兒,地上有一片踩實的煤渣,上面有幾個腳印,看不太清。
他蹲下來,借著鍋爐房裡透出來的燈光看了一眼——
鞋碼不大,鞋底花紋讓煤灰糊住了,只看清個後跟的邊。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灶上給他留了一碗熱著的苞米麵粥,用籠屜布蓋著。
長秀睡了,裡屋門關著。
母親坐在外屋燈下納鞋底,聽見他進門,頭也沒抬,只說了一句:「粥在鍋里。」
趙長富把粥端出來喝了,擱下碗,趙母又補了一句:「明兒早上想吃什麼?」
「隨便。」
「那我就貼餅子。」
趙長富沒再說什麼,回裡屋躺下了。
第二天上午,陳衛國把柳樹的交接班記錄本借回來了。
趙長富翻了一遍三月份的記錄,一筆一筆看下去。
柳樹的簽字筆畫很重,每一筆都壓在格線上。
翻到三月十六號那一頁,他停了一下——
十六號早上七點,柳樹簽了「交班」,下面寫著「正常」。
十七號、十八號也是「正常」。
但四月二號那頁,寫的是「請假,回北山」。
趙長富把記錄本合上,擱在桌上。
他坐在椅子裡,把這幾天的線索想了一遍——
鍋爐房臨時工,夜班,三十四歲,北山縣人,右耳缺一塊。
三月發薪日後值夜班,四月二號請假回老家,說母親病了。
小劉說跟著她的人身上有煤煙味,悶咳。
林慧說六點多鐘天擦黑的時候,煤堆旁邊站著個人。
正想著,陳衛國推門進來,臉色明顯不對。
「趙科長,我剛從勞資科回來。
柳樹的請假條上寫的是四天假,今天到期。
可勞資科說,他今早打了個電話回來,說母親病重,要續幾天假。」
「續幾天?」
「沒說死,就說再續幾天。」
趙長富把交接班記錄本鎖進抽屜里,站起來。
「給市局打個電話,借輛吉普,去北山。」
四月五號,天剛亮,市局的吉普車到了廠門口。
趙長富上了車,陳衛國坐在副駕駛,司機是老韓手底下的,姓楊,四十來歲,開車穩當。
出城往北,公路兩邊的地剛翻過,黑土翻上來,有股濕漉漉的潮氣。
趙長富坐在后座,把柳某的登記表又看了一遍——
北山縣柳家溝人,三十四歲,1982年進廠。
北山縣他去辦過兩回案,頭一回是追齊鐵柱,第二回是核實白建軍的底。
兩回都是進山,山路繞,到了縣裡還得換自行車。
兩個多小時後到了北山縣城。趙長富先去縣局找了馮股長。
馮股長聽完,把煙點上,抽了一口:「柳家溝在西邊山里,離縣城三十多里地。
路不好走,吉普車能進去,但最後幾里得下來走。」
「你派個人跟我去?」
「我跟你去。」
馮股長把煙掐了,「柳家溝那片的片警上個月調走了,新來的不熟悉情況。
我去合適。」
四個人擠一輛吉普,往西開了一個來鐘頭,柏油路變成了土路,土路又變成了石子路。
車輪碾在石子上咯噔咯噔地響,陳衛國在后座顛得腦袋老往車頂上撞。
楊師傅從後視鏡里瞅了一眼,笑罵了一句:「這破路,太操蛋了,回去我非得把減震拆了重弄。」
路過一個山坡口的時候,馮股長拿手往前一指:「過了那個埡口就是柳家溝。」
車在埡口底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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