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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三個女工,一個都不承認

  趙長富站在原地沒動。他又找了另外兩個——

  一車間那個姓李的女工一聽是保衛科的,轉頭就去找車間主任,說是手頭有活走不開。

  服務公司那個更乾脆,隔著櫃檯說「我什麼都不知道」,然後把櫃檯上的東西擺來擺去,擺了半天也沒擺出個所以然來。

  三個人,沒有一個承認的。

  趙長富站在服務公司門口的台階上,把這三次走訪在心裡過了一遍。

  三個人,三張臉,動作不一樣,但有一個東西是一樣的——眼神躲。

  不敢看他的眼睛,看他一眼就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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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沒事的眼神。

  他騎上車往城東菜市場那邊走。

  傍晚收攤的點,林慧正把郵冊和電子表往三輪車斗里放,放好了拿帆布蓋。

  看見趙長富過來,她把帆布角壓好,直起腰。

  「今兒怎麼往這邊走了?」

  「路過。」

  趙長富把車支在攤子旁邊,沒直接說事,站了一會兒才開口,「林慧,問你個事。

  你在廠里的時候,晚上回宿舍,路上怕不怕?」

  林慧看了他一眼,沒馬上答。她把帆布繩子勒緊,勒完了拿手背蹭了蹭額頭上的汗,才說:「怕。」

  「怕什麼?」

  「怕黑唄。

  那條路從廠區到宿舍區,路燈隔三十米一根,還淨壞的,中間那一段走進去跟鑽進地道似的。

  牆根底下全是白楊樹影子,風一吹一搖,看著跟人站著似的。」

  林慧把手套摘下來,捲成卷塞進車斗里,「有時我攤子擺到黑天,推車回去,後頭要有腳步聲,我就停下來回頭看看。

  看了幾回,什麼也沒有。

  可下回再聽見,還是怕。」

  她頓了一下,把車把正了正,聲音低了一點:「哥,晚上的路黑。

  那黑不是看得見東西的黑,是黑得你不知道後頭有沒有人的那種黑。」

  旁邊沒人的時候,林慧一般稱呼趙長天「哥」。

  趙長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第二天上午,趙長富去了趟二車間,直接找了車間主任老吳。

  老吳是個黑臉漢子,手指頭粗短,說話直來直去。

  「趙科長,這事兒我知道一點,但不好管。


  三月份二車間有個女工跟我請假,說晚上下班走夜路害怕,想調個白班。

  我問她怕啥,她不說。

  我能咋辦?

  車間排班有排班的規矩,不能隨便調。

  我跟她說結了伴走,她說結伴也不踏實。」

  「後來呢?」

  「後來她自己找別人換班,換了兩回,班次就亂了。

  再後來就請病假了。」

  老吳撓了撓後腦勺,把煙掏出來,遞了一根給趙長富,自己點上一根,抽了一口。

  壓著嗓子罵了一句,「趙科長,說句掏心窩子的,我這主任當的,眼看姑娘們遭罪,愣是沒處下手。

  車間裡這種事,女工們私下傳,傳到我們耳朵里的時候,都是壓著聲的。

  沒人報案,沒人說清楚,我們也不好查。

  你去問,人家又不認。」

  「還有沒有別的?」

  老吳猶豫了一下,把趙長富往車間辦公室裡面讓了讓,聲音更低了:「有一件事。

  三月中旬,具體哪天我記不清了,二車間有個女工叫小蘇,二十歲,進廠才一年。

  那天晚上她下夜班,第二天沒來。

  第三天她來上班,眼睛腫得跟桃似的,在車間幹了半天活,干不下去了,跟我請假說身體不舒服。

  我批了。可她走的時候,在車間門口跟另一個女工嘀咕了兩句,我正好路過聽見了半句——

  她說『我不敢走那條路了』。」

  「報案了沒有?」

  「沒有。

  我事後問過她一回,她死活不承認,說什麼事也沒有。

  可我瞅她那樣兒,不像沒事。」

  老吳把煙夾在手指頭裡,菸灰積了一截也沒彈,「趙科長,這都四月了。

  三月那陣兒,發工資那幾天,夜班的女工走那條牆根路,回來一個比一個臉白。

  我當車間主任的,看得出來。可看出來了又能咋辦?

  人家不開口,我不能硬往人家身上捅。」

  趙長富把煙夾在手指頭裡沒點,在車間辦公室里站了一會兒。

  臨走的時候,他跟老吳說了句:「小蘇的聯繫方式給我。

  還有,以後再有女工反映這事,別讓她們找別人了,直接找我。」

  老吳點頭,從抽屜里翻出小蘇的地址抄給他。


  出了二車間,趙長富沒回保衛科,直接騎車去了廠區到宿舍區那條路。

  這條路白天看著不起眼——

  兩排白楊樹夾著一條水泥路,路面有裂縫,縫裡鑽出些草芽來。

  牆根底下是一條排水溝,溝沿上堆著些枯葉。

  路燈杆子立在路一側,隔三十米一根,杆子上的燈罩有的碎了,有的裡面沒了燈泡。

  他沿著牆根走了一個來回,走到宿舍區那頭,又走回來。

  中午的太陽曬得人發困,路上沒幾個人。

  他蹲在牆根底下,看了看路面上的土——那土是浮的,踩上去能留印。

  排水溝沿上有幾處踩踏的痕跡,不像是正常走路踩出來的,像是有人貼著牆根站過。

  他站起來,把這條路的走向在腦子裡畫了一遍——

  從廠區後門到宿舍區大門,全長大概四百來米。

  後門那段路燈是好的,宿舍區大門口也有一根好的,中間那兩百來米,路燈稀,牆根深,白楊樹影子重。

  他把這個距離跟三月里幾個女工請假的日子對了一下,心裡擱了一下。

  晚上回家,趙長富進門的時候,長秀正在桌邊包書皮。

  他坐下來,母親端了飯過來,問了一句:「今兒咋回來這麼晚?」

  「跑廠區後面那條路。」

  「跑那兒幹啥?」

  「看看路燈。」

  趙母沒再問。

  趙父坐在門檻上,拿一把舊剪刀修長秀的書包帶子,修好了擱在桌上,沒說話。

  趙長富吃完了飯,把今天的情況在心裡過了一遍——

  老周反映的小護士被跟,工會華主任說的三個請假女工,二車間老吳說的小蘇「不敢走那條路了」。

  三個女工一個都不承認,還有林慧那句「哥,晚上的路黑」。

  他把這些聯到在一處,隱隱有了一個輪廓。

  明天得去趟小蘇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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