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家姑娘都主動了
從紅星理髮店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趙長富騎上車往家走,路過城東菜市場門口,林慧正蹲在攤子邊上,拿個小本子記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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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見他,拿鉛筆朝他擺了一下。
趙長富點了下頭,騎過去了。
到家的時候趙母正在灶上熱飯,長秀趴在桌上寫作業。
趙長富坐下來吃飯。
趙母在旁邊問了一句:「案子結得咋樣了?公審大會哪天開?」
「大概十八號。」
「十八號。」
趙母把碗推過來,「那還有幾天。
你這幾天能消停點不?」
「能。」
趙父坐在門檻上給長秀削鉛筆,削好了拿小刀颳了刮筆尖,擱在作業本邊上。
聽見趙長富的話,抬起頭:「公審那天你去不去?」
「去,得盯著。」
趙父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吃完飯,趙長富回小屋,把今天對表的結果和追贓的情況在心裡過了一遍——
排班表背面的數字跟三處交接款時間對上了,提前十到十五分鐘動手,卡在錢最多的時候。
追贓追回來一台縫紉機、一百五的借款,還有二百八的匯款存根。
證據鏈差不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明天要辦的事碼了一遍——
讓陳衛國找學徒做筆錄,把縫紉機和發票歸到證物里,然後跟老韓碰一下,案子可以準備移交了。
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敲門聲。
趙長富去開門,是陳衛國,手裡攥著一張紙。
「趙科長,市局剛送來的通知。
白建軍這個案子,市里定了,三月十八號開公審大會。
讓咱們這邊準備材料。」
趙長富把通知接過來看了一眼。
公審大會,三月十八號,市體育場。
白建軍,搶劫罪,嚴打期間從重,預計死刑。
他把通知折好擱在桌上:「知道了。
明天把材料整理出來。」
三月十八號,公審大會。
市體育場一大早就滿了。
廠礦企業停工半天,機關學校組織來參加,看台上黑壓壓坐了一片。
主席台上方掛著白底黑字的橫幅——
「陽城市嚴厲打擊刑事犯罪公審大會」,橫幅兩邊各豎一根杉木桿子。
杆子上綁著高音喇叭,風一吹,喇叭線晃來晃去。
趙長富站在體育場東邊的入場通道口,腰上別著公安顧問證,跟老韓一塊兒盯著押解通道。
白建軍跟其他幾個犯人一塊兒從卡車上押下來,剃了頭,穿著藍白條號的囚服,手上銬著,腳上拖著鐵鏈子,下車的時候鏈子嘩啦一聲響。
他抬頭往看台上掃了一眼,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嗓子「槍斃這個王八犢子!」。
緊接著稀稀拉拉跟了幾聲附和,被維持秩序的民警拿手勢壓下去了。
白建軍被押到主席台前面站定。
宣判書念了十來分鐘,搶劫罪,嚴打期間從重,死刑立即執行。
念到「驗明正身,押赴刑場」的時候,白建軍的腿彎了一下,兩個法警一邊一個把他架住了。
他低著頭,下巴上那道舊疤露在剃青的皮膚上,像一條白茬子。
趙長富站在通道口看著白建軍被押回卡車上。
卡車斗里蹲著五六個犯人,白建軍蹲在最裡面。
卡車開動的時候他抬起頭往體育場大門口看了一眼,目光掃過人群,什麼也沒找到,又低下頭去了。
卡車開走了,高音喇叭里開始放宣判第二起案子。
趙長富沒再聽下去,從人群里擠出來,到體育場外頭透了口氣。
老韓跟出來,笑著說:「你那個案子,算是結了。」
「結了。」
趙長富把顧問證從腰上摘下來揣進兜里,「方局那邊怎麼說?」
「方局說這回幹得利索,市里也滿意。
獎金報上去了,回頭髮下來我通知你。」
老韓把帽子扣回去,「對了,你們廠那個姓高的姑娘,今天來沒來?
我好像瞅見主席台底下有個拿本子的女同志。」
「宣傳科派來報導公審的。」
「哦。」
老韓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趙長富回了廠里,下午在保衛科把白建軍案的卷宗最後歸檔——
排班表、匯款存根、縫紉機發票、訊問筆錄、公審宣判書,一份一份理好裝進檔案袋。
封皮上寫了「白建軍搶劫案·1984」。
陳衛國在旁邊幫忙,把證物清單謄了一遍。
快下班的時候,錢友德從樓上下來,擱在他桌上一張通知單:「廠辦發的,你那個獎金,去財務科領。」
趙長富拿著通知單去財務科領了錢。
信封里裝著二百塊,嶄新的票子,財務科的人說是市局撥過來的專案獎金,廠里又添了五十。
他把信封揣進兜里出了財務科,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二百五。
白建軍搶了七百多,寄回家二百八,買了一台縫紉機,借給學徒一百五。
他站在那兒把這幾組數字在心裡碼了一下,然後回保衛科拿了挎包,下班回家。
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灶上做飯,趙長富把信封擱在桌上:「媽,獎金,你收著。」
趙母拿圍裙擦了擦手,過來把信封打開看了一眼,數了數:「這麼多?」
「市局和廠里一起發的。」
趙母把信封收進柜子里,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這錢擱我這兒,我給你攢著。
將來娶媳婦用。」
趙長富沒接話,坐下來吃飯。
趙母把飯菜端上來,在他對面坐下來,拿筷子點了點桌面:「長富,今兒我碰見廠辦的老李了。
說宣傳科那個高雅姑娘,人家問了你兩回了,說你怎麼沒去宣傳科坐坐。」
「媽,我工作忙啊。」
「人家姑娘問你,你就不能多說兩句?」
趙母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這姑娘多好,廠報的,有文化,長得也周正——」
「媽。」
「行行行,我不說了。」
趙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又拿起來了,「我就是跟你提一嘴。
你那個獎金,我給你攢著。」
趙父正在做私活,聽見趙母的話,抬起頭說了一句:「他媽說得在理。
人家姑娘都主動了,你連句話都沒有,擱誰臉上也掛不住。」
趙長富沒吭聲,低頭吃飯。
長秀在旁邊低頭扒飯,把笑混在飯粒里嚼了,肩膀一聳一聳的。
被他看了一眼,趕緊把飯碗往嘴邊湊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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