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夠花就搶
趙長富在白建軍身上搜了一遍——
褲兜里一個舊錢包,錢包里幾張毛票和一張四塊多錢的食堂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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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衣內兜里摸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一看,是紅星理髮店的排班表。
上面寫著四個人的名字、每天的班次。
背面用原子筆寫了一串數字,豎著排的,一組一組,每組兩個數字,中間拿橫線連著——3.6-10:30、3.3-9:50、2.26-10:15。
趙長富把排班表折好,裝進自己兜里。
他蹲下來,看著白建軍:「排班表背面這些數字,是什麼?」
白建軍翻了個白眼,沒吭聲。
「你不說我也知道。」
趙長富站起來,沒再問。
陳衛國把土銃從櫃檯底下撿出來,拿手帕包著銃把提在手裡:「趙科長,這玩意兒裝藥了?剛才響了。」
「打了一槍。
裡頭可能還有一發。」
趙長富看了一眼那土銃,「拿回去讓市局技術組驗。」
老韓趕到的時候,供銷社門市部外頭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派出所的人拉了繩子,把看熱鬧的擋在外面。
老韓擠進來,看了看被銬在門板上的白建軍,又看了看趙長富:「拿下了?」
「拿下了。」
「受傷沒有?」
「沒有。
打了一槍,打天花板上了。」
老韓把帽子摘下來扇了扇風,又扣回去:「媽了個巴子,你小子命大。
土銃頂臉還敢往前走。」
「他只想搶錢,不想殺人。」
老韓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派出所的人把白建軍從地上提溜起來,押到外面的警車上。
白建軍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趙長富。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蒙面布被擼到脖子上掛著,下巴上那道舊疤露在外面,像一條幹了的蚯蚓。
趙長富回了一趟紅星理髮店。
胖師傅站在店門口,伸著脖子往供銷社那邊看,看見趙長富走過來,趕緊迎上去:「同志,老白真出事了?」
「你們店裡那張排班表,背面有字,是白建軍寫的?」
胖師傅愣了一下:「排班表是我寫的。
背面……背面我沒寫過東西。老白有時候拿去抄班次,他抄完了就擱回去。背面寫什麼了?」
「幾組數字。
哪幾個案子哪天、哪個點。」
胖師傅聽不懂,但臉色變了:「他、他這是……」
「搶劫的。」
趙長富沒多說,「你該開門開門,該做生意做生意。
回頭市局可能找你問話。」
胖師傅點點頭,退進店裡去了。
趙長富騎上車往市局趕。
到市局的時候,老韓已經在審訊室把白建軍按在椅子上了。
白建軍坐在那兒,手上銬著,低著頭,不說話。
趙長富進去把排班表擱在桌上,白建軍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這幾組數字,是你自己標的吧?」
趙長富坐下來,「2月26號,城東儲蓄所,十點十五。
3月3號,城北供銷社門市部,九點五十。
3月6號,城西儲蓄所,十點半。
今天3月11號,供銷社門市部,九點四十。
你每回動手之前,先把日子、地點、時間標在這張紙上,揣兜里,搶完了撕了扔了。
這張沒來得及撕。」
白建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低下去了。
「你倒著走,是偵察連練出來的。
退路順了才動手,這條退路你踩了三回。」
趙長富把排班表翻到正面,「紅星理髮店的排班表,背面寫你的作案計劃。你倒是省紙。」
白建軍還是不說話,但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老韓在旁邊拿筆敲了敲桌子:「問你話呢。排班表是你寫的不是?」
「是。」
白建軍開口了,聲音有些啞,跟理髮店裡那副悶聲不吭的樣兒一模一樣,「是我寫的。」
「為什麼搶儲蓄所?」
白建軍沒馬上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塊繭,看了好幾秒:「復員回來,分了份剃頭的活。
我幹了三年偵察兵,回來給人刮臉。
一個月掙三十七塊五,不夠花。」
「不夠花就搶?」
「搶了一回,沒被抓住。
錢花完了,又搶了一回。
越搶越覺得簡單。
偵察兵那套東西,退著走、繞巷子、混人流,一用就靈。」
老韓把筆往桌上一擱:「你他媽知不知道嚴打還沒收口?
一個禮拜連搶三家,市里都驚動了。」
白建軍低著頭沒接話。
趙長富沒再問。
他把排班表折好,裝進證物袋,跟老韓點了個頭,出了審訊室。
傍晚,他騎上車回家。
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灶上做飯。
長秀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字典和作業本,抬頭看見他:「哥,聽說人抓著了?」
「抓著了。」
「你沒事吧?」
「沒事。」
趙母在灶上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灰。
那灰是供銷社天花板上掉下來的,落了一肩膀:「這是咋弄的?」
「蹭的。」
趙母沒再問,把飯菜端上來。
趙長富坐下來,端碗吃飯。
吃了一半,他想起排班表背面那幾組數字,他已經在心裡背下來了——
2.26-10:15,3.3-9:50,3.6-10:30,3.11-9:40。
時間越來越早,間隔越來越短。
白建軍在紙上寫這些東西的時候,大概沒想過會被人翻出來。
明天得把這幾組數字跟儲蓄所的交接款時間對一遍。
對上了,案子的證據鏈就全了。
三月十二號,一早趙長富就到了市局。
老韓已經在辦公室里擺開了陣勢——
桌上攤著三起儲蓄所和門市部的報案記錄,旁邊擱著三張交接款時間表,拿紅藍鉛筆標得密密麻麻。
白建軍那張排班表裝在證物袋裡,擱在正中間。
「對上了沒有?」趙長富把挎包擱在椅子上。
「對了一半。」
老韓拿鉛筆點了點排班表背面的數字,「2月26號,城東儲蓄所,十點十五——
儲蓄所那天交接款是十點半,他十點十五動手,搶完退出去混進集市,前後不到五分鐘。
等交接款的人十點半到,人早沒影了。」
「3月3號呢?」
「城北供銷社門市部,九點五十。
門市部那天進貨,九點半剛把貨款收進來,擱在櫃檯底下的鐵皮櫃裡。
他九點五十動手,搶完就走,十點鐘送貨的卡車才到。」
「3月6號,城西儲蓄所,十點半。」
「那天儲蓄所盤庫,十點四十五盤完。
他十點半動手,搶的是盤庫之前最後一筆整錢。」
老韓把鉛筆往桌上一擱,「三起案子,三回都卡在錢最多、人最少、交接款之前那十來分鐘。
這小子把時間算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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