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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看誰沉不住氣

  趙長富掃了一眼安林的手——

  兩隻手都擱在洋鐵壺把上,虎口上什麼繭也沒有,指關節粗,是幹活磨出來的。

  手腕子上光光的,沒疤。

  「安師傅,耽誤你兩分鐘。

  昨天上午供銷社門市部被搶的事,你知道吧?」

  「聽說了。」

  安林把洋鐵壺擱在桌上,聲音悶悶的,「那天我歇班,在家。」

  「有人能證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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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媳婦。

  還有我小舅子,那天來串門。」

  趙長富問了幾句,心裡已經有數了——

  安林走路是平腳板,八字步,地上有腳印也是正著踩的。

  這人跟倒走、跟偵察兵、跟圓疤,全對不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安林的胳膊:「沒事了,你忙吧。」

  安林拎著壺回後面去了。何店長湊過來:「趙同志,他到底有沒有事?」

  「沒事。以後該准假准假。」

  從新風理髮店出來,趙長富騎上車直接去了市局。

  老韓在專案組辦公室里等著他。

  桌上攤著三起案子的現場照片,還有一張城區地圖,上面拿紅鉛筆畫了三個圈。

  「姓安的排除了?」

  「排除了。

  八字步,平腳板,沒當過兵,手腕上乾乾淨淨。」

  老韓把紅鉛筆往桌上一擱:「那就是白建軍。

  偵察連出來,倒走利索,虎口有握槍繭,右手腕有圓疤,後脖頸有紅癬,步態對得上。

  紅星店胖師傅看見的圓疤也對上了。」

  「對上了。」

  趙長富在地圖前坐下來,「接下來不是抓人。」

  老韓愣了一下:「不抓?」

  「抓人得等,沒有足夠證據。

  他再次作案時,我們現場實施抓捕。」

  趙長富把三起案子的時間點指給他看,「二月二十六,三月三號,三月六號。

  三起案子,間隔從五天縮到三天。

  越搶越順手,越搶越急。

  錢來得快,花得也快。

  偵察兵出身的人,反偵察意識強,可他有一樣東西改不了——


  他得理髮。

  他每禮拜在店裡待六天,天天給人刮臉,手上有那個手藝,心裡就擱不下別的營生。

  搶來的錢花完了,他就得再搶。」

  「你的意思是等他再動手?」

  「等他自己露。」

  趙長富拿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三個現場,三個理髮店,方圓五公里。他下次動手不會跑遠,跑遠了路不熟,混不進人流。

  我猜還在這個圈裡。」

  老韓把煙點上,抽了一口:「那布控怎麼布?三個儲蓄所,四個門市部,都在這片兒,人手不夠。」

  「不在儲蓄所布。」

  趙長富把地圖上城西儲蓄所到集市那段路用鉛筆描了一遍,「他每次退到巷口再轉身,為什麼不在巷子裡轉身?

  巷子窄,倒著走進去再轉身,容易撞人,容易被人看見正面。

  他得退到巷口,借著人流掩護轉身。

  三個現場,三個巷口,都有一個共同點——」

  老韓湊過來看。

  「巷口把角,都有一家國營理髮店。」

  趙長富拿鉛筆點了點新風理髮店的位置,「他每次從店門口退過去,退到巷口轉身。

  這條路他熟,跟回家一樣熟。」

  老韓把煙按滅了:「你是說,他踩點的時候就踩過這條退路。」

  「對,他找目標的時候,先看退路。

  退路順了才動手。

  所以,他下次動手,還會在這個圈裡,退路還是這種巷口。」

  老韓想了一會兒:「那咱們怎麼布?」

  「供銷社門市部,城西儲蓄所,城東儲蓄所,三個點各放兩個人,便衣,不蹲門口,蹲巷口對過的鋪子裡。

  我盯紅星理髮店。」

  趙長富把鉛筆擱下,「他動手之前總得出來踩點,踩點的時候不會戴手套。

  只要他出來,我就能看見他的手。」

  「你要一個人盯?」

  「馬向東跟我。

  陳衛國跑三個點送信兒。

  我再安排一個人在集市口擺個煙攤,看人流。」

  老韓把帽子往頭上一扣:「行,我去跟方局說,人什麼時候到位?」

  「明天早上。

  他三月三號動了手,六號又動了手,按這個節奏,九號十號差不多該缺錢了。」


  老韓走到門口又回頭:「你這腦子,生來就是吃刑偵這碗飯的。」

  趙長富沒接話,把地圖折好裝進兜里。

  三月十號一早,天還沒亮透,馬向東就騎著車到了紅星理髮店門口。

  趙長富已經在了,蹲在對過巷口的牆根底下,手裡捏著半個饅頭,一口一口掰著吃。

  他蹲在那兒,腦子裡忽然翻出一段舊事來。

  那是他在牢里的時候,隔壁鋪位睡過一個老偵察兵,姓什麼叫什麼早忘了,只記得那人一條腿有點跛,說話慢悠悠的,喝了酒就愛吹牛。

  「我退著走了三年,沒人認得出我的腳印。」

  那老偵察兵說,他當年在邊境上倒著走過雷區,走過哨卡,從巡邏隊的眼皮子底下退出來,腳後跟踩下去,腳掌懸著,一步一寸,退了一整夜。

  趙長富那時候問他怎麼練的。老偵察兵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擱,說:「先練退著上坡,再練退著下坡,最後練退著走夜路。

  練到腳底板自己認路,眼睛就不用看了。」

  趙長富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白建軍推門進店了。

  從店後面那條路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鋁飯盒,步子不緊不慢,腳底板踩在地上,一彈一彈的。

  趙長富看著他的腳,在腦子裡把老偵察兵那句話過了一遍——

  腳底板自己認路,眼睛就不用看了。

  對上了。

  「趙科長,陳衛國到位了,三個點都有人。

  老周的煙攤擺在集市口了。」

  趙長富點了下頭。

  紅星的胖師傅來開門了,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靠在牆邊,然後回屋捅爐子。

  煙囪冒出一股黑煙,慢慢變淡。

  趙長富在牆根底下一直蹲守。

  白建軍十點來鍾從店後面那條路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鋁飯盒。

  他走到店門口沒直接進去,站在門檐底下,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左右看了一眼。

  那一眼掃過對過巷口,從趙長富蹲的牆根上掠過去,沒停。然後他推門進去了。

  趙長富蹲在那兒沒動。

  他知道白建軍可能看見他了,

  但白建軍臉上什麼反應也沒有。

  照樣推門、照樣進門、照樣把飯盒擱在櫃檯上。

  「他可能看見我了。」趙長富對馬向東說。


  「那還盯?」

  「盯,接下來看誰沉不住氣。」

  中午過後,白建軍出來倒了一回垃圾。

  他拎著鐵桶走到巷口垃圾站,把灰倒進去,往回走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

  趙長富從牆根後面看著他——右手腕子露在袖口外面,圓疤在太陽底下發亮。

  白建軍走到店門口,沒進去,站在門檐底下點了根煙。

  抽了兩口,把煙夾在手裡,抬眼往街對面看——

  看的不是趙長富蹲的牆根,是再往東一點,供銷社門市部的方向。

  他看了三四秒,把煙叼回嘴裡,推門進去了。

  趙長富心中一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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