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三個目擊者

  出了新風理髮店,趙長富騎上車往城北去。

  第二家是工農理髮店,在城北供銷社門市部對過,門臉更小,就一把椅子。

  理髮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姓劉,胳膊上套著藍布套袖,正給一個小孩推平頭。

  聽說趙長富是市局的,劉師傅把推子往檯面上一擱,話匣子就打開了。

  「前天上午十點來鍾,供銷社那邊『咣』一聲,我這兒玻璃都震得嗡嗡的。

  我推門一看,供銷社門口圍了一圈人,說讓個蒙面的搶了。

  那人是倒著退出來的,退到路中間一轉身,往東邊巷子裡扎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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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得是真快,跟兔子似的。」

  「你看見人沒有?」

  「看見了,灰夾克。

  我離著二十來步遠。」

  劉師傅壓低聲音,「同志,我跟你說個事,你聽聽有沒有用。

  我們這行當地,經常有人上門推銷剃頭刀子、推子、肥皂什麼的。

  上個月有個人,也是灰夾克,來我這兒推銷剃頭刀子,說是一個廠子處理庫存。

  我沒要,他那刀子鋼口不行。可那人走的時候我瞅了一眼——

  他後脖頸子上有塊紅,跟癬似的,頭髮也短,跟個復員兵似的。」

  趙長富問:「那人多高?」

  「估計得有一米八了。

  說話本地口音,不多。

  走的時候我瞅見他往東邊走了,步態有點怪——

  怎麼說呢,正常人走路肩膀晃,他不晃,走得特別穩。」

  趙長富從工農理髮店出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劉師傅的話跟鄭師傅的話對了一下——後脖頸子一塊紅,頭髮短,本地口音,步態穩。同一個人的可能性不小。

  他騎上車往城東去。

  第三家是紅星理髮店,在城東儲蓄所西邊三百米,門臉臨街,兩間打通,四把椅子。

  趙長富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正放著收音機,播的是評書,劉蘭芳的《岳飛傳》,正說到牛頭山。

  一個胖師傅正給一個工人模樣的中年人吹頭,另一個瘦師傅在角落裡磨剃刀。

  櫃檯後頭坐了個小姑娘,在織毛衣。

  趙長富亮了證,問了前天的事。

  胖師傅把吹風機一關,想都沒想就開了腔:「有!


  我看見了!

  那天上午我正好在門口抽菸,聽見『砰』一聲,我還當是放炮仗。

  扭頭一看,一個人從儲蓄所那邊退過來——退著走!

  跟倒放電影似的。

  我尋思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結果人家退到巷口一轉身,沒了。」

  「您看清臉了?」

  「沒有,蒙著面呢。

  可我瞅見他手了——戴著手套,白線手套。

  抬胳膊的時候,手套腕子那兒露了一截,手腕子上有塊疤,圓的,跟菸頭燙得似的。」

  瘦師傅在旁邊插了一句:「老張,你不是說他走路一彈一彈的?」

  「對對對,走路帶彈性的,跟腳底下安了彈簧似的。

  我尋思這人是不是當過兵,走隊列走習慣了。」

  趙長富把三家店的信息在心裡碼了一下——

  後脖頸子有塊紅、頭髮短、灰夾克、步態穩、手腕有圓形疤、本地口音、走路帶彈性。

  三家店三個目擊者,拼出來的是同一個人。

  他出了紅星理髮店,沒急著走,站在門口把這個片區在腦子裡畫了個圈。

  三家理髮店,三個現場,方圓不超過五公里,都是國營的,都歸飲食服務公司管。

  他騎上車去了市飲食服務公司。

  公司辦公樓在城關街中段,二層灰磚樓,樓梯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趙長富上了二樓,找到人事科。

  科長姓金,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聽趙長富說明來意,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同志,我們公司下屬的理髮店一共七家,國營的。

  城東紅星、城西新風、城北工農、城南大眾,還有三家在郊區。

  職工一共四十來號人。」

  「最近有沒有新進的?」

  「有。

  去年年底安置了一批覆員兵,市里統一分配的。

  我們這兒分了六個,四個在理髮店,兩個在公司後勤。」

  金科長翻開一個本子,「我給查查名冊。」

  他翻了幾頁,拿手指頭點著:「城東紅星理髮店,分了一個,姓白,二十九歲,復員兵,偵察連出來的。

  城西新風理髮店,分了一個,姓安,三十一,也是復員兵,步兵連的。

  城北工農,姓池,二十四,也是復員兵。


  城南大眾,姓宋,二十九,復員兵。」

  趙長富讓他把六個復員兵的分配情況抄了一份。

  金科長邊抄邊念叨:「這些復員兵吧,手藝是現學的,幹得倒還踏實。

  不過有一個人,新風理髮店那個姓安的,來了沒倆月,請假請了七八回。

  店長跟我反映過,說這人手不穩,剃頭剃一半老走神。」

  「走神?」

  「嗯。

  店長說有一回給客人刮臉,刮到下巴上,手停那兒不動了,客人喊了兩聲才回過神來。」

  趙長富把名冊折好裝進兜里,從飲食服務公司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他站在樓門口,把今天跑的三家店和金科長的話串了一遍——

  三家現場附近都是國營理髮店,三家理髮店都歸飲食服務公司管,公司去年年底安置了一批覆員兵。

  其中一個偵察連出來的,分在城西新風理髮店。

  他騎上車往市局趕。

  到市局的時候,老韓正從樓里出來,手裡端著個大茶缸,見了他招招手。

  「來得正好。

  我之前從城東儲蓄所回來,那邊民警找了個擺煙攤的老太太,說那天上午看見一個人,灰夾克,倒著走。

  退到巷口一轉身,往理髮店那個方向走了。」

  老韓把茶缸擱在台階上,「你把三家店跑完了?」

  「跑完了。

  三個人都看見倒著走的,都對得上——

  灰夾克,頭髮短,後脖頸子有塊紅,手腕有塊圓疤,步態穩,走路帶彈性。

  三家店都歸飲食服務公司管,去年年底安置了六個復員兵,其中一個分在城西新風理髮店的,偵察連出來的,姓白,二十九歲。」

  老韓把茶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媽了個巴子,偵察連出來的搶儲蓄所,這他媽不是給復員兵臉上抹黑嗎。」

  「還不能定人。

  得把六個復員兵都過一遍。」趙長富把名冊掏出來給老韓看了一眼,「城西那個姓安的也有問題——

  請假多,給客人刮臉手停著不動。

  但步態對不上,姓安的是步兵連出來的,正常沒練過倒走。」

  老韓把名冊還給他:「明天接著摸?」

  「明天接著摸。」

  趙長富把名冊折好裝回兜里,「三個現場,三個目擊者,六個人,總有一個對得上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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