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蒙面劫匪
散會之後,趙長富從禮堂出來,正往停車棚走,魏長河從後面趕上來,抬手在他後脖梗上虛拍了一下。
「媽了個巴子,你小子,方局讓你多說兩句,你倒好,三句話打發一禮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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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河壓低著嗓子,臉上倒沒什麼惱意,「不過行,比那些念半小時稿子的強。
方局在台上笑那樣兒你看沒?那就是滿意的意思。」
「魏隊,有案子?」
「沒有。
方局讓你下午去趟局裡,說是開個小會,就幾個骨幹。
估計跟三戰役有關係,你心裡有個數。」
魏長河說完就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那個顧問工作證下來了,下午一塊兒領了。」
趙長富騎車回廠里,到廠門口的時候沒直接進去。
傳達室老趙正坐在窗口裡邊喝茶,搪瓷缸擱在桌上,蓋子沒蓋,熱氣往上飄。
趙長富把車支在門口,走到窗口。
老趙看見他,站起來:「趙科長,會開完了?」
「開完了。」
趙長富靠在窗口,看了一眼傳達室牆上的宣傳欄——
玻璃換了新的,裡面貼著廠報的剪報和幾張通知。
他收回目光,看著老趙,「老趙,宣傳欄那張字條上的字,不是你的。」
老趙愣住了。
他手裡那隻搪瓷缸端在半空,停了兩三秒才慢慢放下來。
「趙科長,你、你說啥?」
「我說,那張字條上的字,不是你寫的。
筆跡對過了,是齊鐵柱的。」
老趙的嘴唇動了動,手擱在桌面上搓了兩把,然後低下頭,拿手掌根蹭了一下眼角。
「我……我就說呢。
我那天早上來開門,宣傳欄玻璃就碎了,字條擱在底下,我還以為是哪個小孩寫完了掉那兒的……
後來炸了,我就怕,怕是不是我早來的時候沒仔細瞅,要是那會兒發現了,是不是就不會……」
老趙聲音越說越低,「趙科長,這事兒壓了我很久了。
晚上躺床上就尋思,是不是我耽誤了。」
「跟你沒關係。
齊鐵柱早盯上那兒了,你發不發現,他都要炸。」
老趙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拿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重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趙長富沖他點了下頭,轉身要走。
「趙科長!」
老趙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那個……謝謝啊。」
趙長富擺了擺手,騎上車往廠里走。
剛蹬了兩圈,迎面老周從斜刺里穿過來,手裡拿著半根煙,差點撞上車前輪。
「趙科長!我正找你呢!」
老周把煙叼在嘴裡,兩隻手比劃著名,「出事了,城西儲蓄所,今兒上午讓人給搶了!」
趙長富捏住車閘,腳尖點地。「什麼時候的事?」
「剛發生沒多久,十點半左右。
聽說是蒙著面的,一個人,拿個土銃,搶了營業款,走的時候——」
老周把煙夾下來,聲音壓低了些,「走的時候是倒著退出去的。
倒著退!
巷口有擺攤的瞅見了,說那人倒退著走,跟正常人走路一個速度,一拐彎混進集市就沒影了。
他媽的,邪門不邪門?」
「人沒事?」
「營業員嚇夠嗆,人沒事。
錢箱子給端了,分幣倒沒動,整錢沒了。」
老周湊近一步,「趙科長,你說這什麼人啊這是?
嚴打還沒完呢,敢搶儲蓄所?」
趙長富沒有接話,把挎包往肩上緊了緊,調轉車頭往城西方向看了一眼。
「我去看看。」
城西儲蓄所在城關街和勝利路的丁字路口把角,門臉不大,三間打通的門面,鐵柵欄門白天卷上去,晚上放下來。
趙長富騎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派出所的民警拉了一根繩子,裡面兩個穿制服的正在地上拿捲尺比劃。
他把車支在路對面,沒往裡擠,站在人群外頭先看地形。
儲蓄所門朝南,門前是城關街,往東通菜市場和集市,往北是條窄巷子。
巷口把角有一家國營理髮店,木頭幌子挑在杆子上,紅白藍三色圓柱還在轉,幌子邊角被風掀起來又落下,一下一下地拍著木桿。
理髮店門口擱著一條長凳,凳面上有菸頭燙出來的焦痕。
趙長富繞到巷口,蹲下來看地面。
泥地上有一行腳印,不太深,但能看出前掌印比後跟印清楚,步子間距勻得像拿尺子量過。
腳印從儲蓄所門口出來,一路退到巷口,然後消失在集市方向的人流踩踏的亂泥里。
他順著那行腳印往回退了幾步,蹲下來拿手指頭比了比腳印的深度——
前掌深後跟淺,這人走路重心靠前,是個常走山路、腳底下有根的人。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儲蓄所門口走。
門口地上碎了一角玻璃,櫃檯上的木框還嵌著玻璃碴子。
他跨過繩子,跟裡面的民警點了個頭,進了門。
櫃檯裡面一片狼藉。
營業員的算盤還擱在玻璃檯面上,珠子散了半排,兩顆滾到台沿底下去了。
錢箱敞著蓋,裡面幾個鋼鏰兒和分幣散在箱底,整沓的票子沒了。
趙長富蹲下來看錢箱——分幣沒動,角票也沒動,只拿走了成沓的十塊五塊。
他伸手在錢箱底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是先翻的錢箱,手伸進去摸到整沓的才抽走。
分幣擱在箱底,他沒彎腰去扒拉。」
旁邊派出所的民警湊過來:「趙科長,你看這個。」
他指著櫃檯側面。
趙長富站起身繞過去,櫃檯側面的木板上有幾個凹坑,孔洞邊緣翻著毛刺。
霰彈的鐵砂嵌在木頭裡,有一粒打穿了木板,從背面透出來一個亮茬子。
「土銃打的?」
「打了一槍。
營業員說那人進來先亮銃子,銃口對著她臉,讓她把錢箱打開。
她手抖著開了一半,那人等不及,自己伸手進去翻的。
翻完了把銃口朝櫃檯側面打了一槍,意思是別追。」
趙長富看了看那幾粒霰彈孔——分布散、不規則,裝藥量不大,打得不深。銃口離櫃檯側面也就一米來遠。
「營業員呢?」
「在裡屋坐著呢,嚇壞了,站都站不起來。」
趙長富推開裡屋的門。
營業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同志,坐在一把椅子上,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手絹,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嘴唇還在抖。
旁邊有個女同事陪著她,拿搪瓷缸餵她喝水,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她自己都顧不上擦。
「同志,問你幾句話,能說嗎?」
營業員點點頭,手絹攥得更緊了。
「那人多高?」
「挺高……一米七五往上。
穿個灰夾克,褲子沒看清,臉蒙著,就露倆眼睛。
手上戴著手套,白線手套。」
「他說話什麼口音?」
「本地口音。
不多,就兩句——『打開』『快點』。」
「他倒著走的時候,你在屋裡能看見?」
「能。
門沒關,我趴櫃檯上瞅的。
他退到巷口,轉身,一拐就沒了。」
營業員說著,手絹捂到嘴上,「趙科長,那人走路姿勢怪得很,倒著走跟正著走一樣快,不帶回頭看的……」
趙長富點了下頭,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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