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1983:要嚴打,你從良了?> 第109章 公道不在,自己來找

第109章 公道不在,自己來找

  正月初六,趙長富一早就出了門。

  去北山縣的班車一天兩趟,他趕了頭一趟。

  車上人不多,幾個走親戚的農民,一個拎著包袱的婦女,還有兩個穿舊棉襖的老頭。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趙長富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挎包擱在腿上。

  車出了城,往北開。

  公路兩邊的田野里還覆著一層薄雪,遠處的山影灰濛濛的,像被一層薄紗罩著。

  他靠在座位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把齊鐵柱的檔案又過了一遍——

  北山縣紅旗鄉齊家坳人,父母早亡,一個姐姐嫁到了鄰縣,老家的房子空了七八年。

  兩個多小時後,車到了北山縣城。

  趙長富先去縣局找了馮股長,把情況說了一遍。

  馮股長聽完,把煙點上,抽了一口:「齊家坳在縣城西北面,離這兒二十多里地,山路不好走。

  我派兩個人跟你一起去。」

  趙長富點了下頭。

  馮股長叫了兩個幹警,一個姓馬,一個姓周,都穿著便服。

  三個人在縣局門口碰了頭,騎上自行車往西北方向走。

  山路是土路,路面上的雪化了又凍,凍了又化,坑坑窪窪的。

  車輪碾過去,泥水濺到褲腿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跡。

  兩邊是荒山,山坡上的枯草被風吹得貼地伏著,偶爾有一兩棵歪脖子松樹從石縫裡鑽出來,枝丫上掛著零星的雪粒。

  騎了一個多鐘頭,遠遠看見山坳里幾間土坯房,房頂上的煙囪有一根還冒著煙。

  馬乾警指了指最東頭那間:「那就是齊鐵柱家的老屋。

  他父母早就不在了,姐姐嫁到外縣去了,房子一直空著。

  前幾年聽說他回來過一次,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又走了。」

  趙長富把自行車停在村口,沒有直接過去。

  他蹲在一棵枯樹後面觀察了一會兒。

  齊鐵柱家那間老屋的門虛掩著,窗戶上糊著新紙,煙囪里冒著一縷極細的青煙,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院子裡有一堆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他在心裡把齊鐵柱的畫像又過了一遍——鉗工出身,會爆破,走之前把宿舍收拾得乾乾淨淨,在礦山上幹了半年。

  他站起來,朝馬乾警和周幹警點了下頭。


  三個人分成兩路,馬乾警和周幹警從屋後繞過去守後窗,趙長富從正面走。

  他走到院子門口,推開虛掩的院門。

  院子裡很安靜,柴火堆旁邊擱著一把斧子,斧刃上有新鮮的木屑。

  他走到屋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沒動靜。

  他又敲了兩下,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是一聲壓低的咳嗽。

  「齊鐵柱,我是黎光廠保衛科的,姓趙。

  找你談談。」

  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門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瘦削的臉。

  四十四歲的人,看著像五十多,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巴上有一道舊疤。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工作服,袖口挽著,手上沾著黑色的油泥。

  他看了趙長富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黎光廠的?」

  齊鐵柱的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

  「對,1977年的事,廠里想重新查一查。」

  齊鐵柱的手指在門框上攥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關門。

  趙長富站在門口,沒有往裡進。

  他看見齊鐵柱身後的桌子上擱著一把螺絲刀、幾根導線和一小截銅管,桌角還擱著一個舊鬧鐘——

  跟宣傳欄底下拆出來的那個鬧鐘是同一個型號。

  「齊師傅,你初三那天回過廠里吧?」

  齊鐵柱的手指鬆開了門框。

  他退後一步,把門讓開。「進來吧。」

  趙長富進了屋。

  屋裡很簡陋,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桌子、一個爐子。

  爐子上的水壺正冒著熱氣,壺嘴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趙長富掃了一圈——床上擱著一個帆布包,包口拉鏈半開著,露出裡面幾件舊衣服和一沓紙。

  桌上的螺絲刀、導線和銅管整齊地碼著,像是準備做什麼東西用的。

  齊鐵柱走到桌邊,把那些東西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地方。

  「齊師傅,放映室那件事,是你乾的。」

  齊鐵柱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搖搖頭。

  他知道,事發了。


  他站在桌邊,兩隻手垂在身側,看著爐子上的水壺。

  「那台放映機底座鬆了,我修了三次。

  第一次去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那是俱樂部的放映室。

  第二次去,我認出了那台機器——1977年,我就是在那台機器旁邊跟吳國梁吵的架。

  第三次去,我帶了東西。」

  「你帶了什麼東西?」

  「雷管,導火索。

  我裝在底座下面,引線從通風口引出去。

  初三那天上午,我點了火。」

  趙長富站在屋子裡,看著齊鐵柱。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像是在講一段跟自己無關的事。

  趙長富想起放映員老趙頭上纏著紗布坐在傳達室里的樣子,想起那些被抬出來的傷員。

  他把這些畫面在心裡擺了一下。

  「宣傳欄下面那顆呢?」

  齊鐵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找到了?」

  「找到了。

  鬧鐘停在五點半,導火索接在雷管上。

  你要在早上上工的時候炸。」

  齊鐵柱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手把爐子上的水壺拎下來,擱在地上。

  這個動作讓趙長富想起張廣發——被帶走之前把爐子上的水壺拎下來擱在地上。

  他看著齊鐵柱,等著他往下說。

  「1977年,吳國梁讓我趕一批活,工藝有問題。

  我不干,他就說我破壞生產。廠里查了三天,最後把我開除了。

  我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我一個人回了齊家坳。

  後來去礦山幹了半年,我學會了爆破。

  去年我回來,看見廠里宣傳欄上還貼著當年的處分公告——我的名字,我的罪名,白紙黑字。」

  齊鐵柱的聲音頓了一下,「公道不在,自己來找。」

  趙長富站在屋裡,把今天的信息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他掏出銬子,往前邁了一步。齊鐵柱沒有反抗,也沒有躲。

  他看了一眼趙長富手裡的銬子,忽然開口了:「趙同志,我還有個東西,在床底下。」

  趙長富沒有動。

  齊鐵柱彎下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帆布包,拉開拉鏈,裡面是幾個雷管和一段導火索。


  他把包推到趙長富腳邊,退後一步。

  趙長富蹲下來看了一眼包里的東西,確認沒有陷阱,才站起來,把銬子扣在齊鐵柱的手腕上。

  齊鐵柱的手臂垂著,銬子扣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有說話。

  當天下午,齊鐵柱被押回陽城。

  方遠征在城北分局開了個短會,通報了抓捕結果。

  排爆組的人把第三顆雷管和導火索做了登記,方遠征讓把消息壓住——

  齊鐵柱落網的事暫時不公開,等案件全部審結之後再統一發布。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