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找到炸彈

  正月初五，趙長富一大早就到了廠里。

  辦公樓前的宣傳欄還立在老位置，一排四個玻璃櫥窗，裡面貼著年後的生產計劃和安全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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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富站在櫥窗前面，把昨天看到的那道撬痕又確認了一遍。

  櫥窗底部的縫隙里，灰面上那道刮痕清晰可見，撬動的方向是從下往上，力量集中在左角。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刮痕邊緣摸了一遍，指尖感覺到玻璃邊緣有一處細微的缺損，像是被金屬工具磕過。

  他站起來，去了趟保衛科，給方遠征打了個電話。

  方遠征聽完，沉默了幾秒：「你確定第二顆在宣傳欄下面？」

  「不確定。

  但齊鐵柱初三晚上在辦公樓門口出現過，門衛看見他蹲在宣傳欄附近。

  宣傳欄是1977年貼他處分公告的地方。

  第一顆炸在放映室，第二顆大概率在他受委屈的地方。

  辦公樓門口的傳欄，就是他當年被公開處理的位置。」

  方遠征在電話那頭停了一拍：「我聯繫市局的排爆組，今天下午到。

  你先別動，把周圍區域封了。」

  趙長富掛了電話，安排陳衛國在辦公樓門口拉了一條警戒線。

  他又去了趟財務科，把三張維修單重新看了一遍。

  維修單背面那道淡淡的鉛筆劃痕還在，簽名收尾處的頓筆也還在。

  他把維修單擱在桌上，問財務科的幹事：「這三張維修單，你記不記得是誰送來的？」

  幹事想了想：「第一次是吳副廠長親自送來的，後面兩次是維修工送來的。

  那個維修工穿灰藍色工作服，戴著帽子，我沒看清臉。

  他把單子擱在桌上就走了。」

  趙長富把維修單翻到正面，看著簽名的筆跡。

  三張單子上的簽名都是「吳國梁」，字跡工整，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第三張單子上「梁」字底下的木字旁，筆畫收尾處有一個小小的缺口，像是什麼東西蹭掉了墨水。

  他掏出筆記本，把三張簽名的特徵一一記下。

  上午十點，趙長富去了趟吳國梁的辦公室。

  副廠長辦公室在辦公樓三樓東頭，門關著。

  他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吳國梁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擱著一杯茶和一份生產報表。看見趙長富進來，他把報表合上，靠進椅背。

  「趙副科長，爆炸的事有什麼進展？」

  「吳副廠長，我想問一下俱樂部放映機報修的事。

  去年下半年報修了三次，維修單上是你簽的字。

  你還有印象嗎？」

  吳國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有印象。放映機底座有異響，放映員老趙報上來的。

  我簽了單子，讓維修工去修。怎麼了？」

  「那個維修工是誰？」

  「維修工是後勤處安排的，具體叫什麼名字我不清楚。

  單子簽了字，後面的事就是後勤處和維修工對接了。」

  吳國梁把茶杯擱下，看著趙長富，「趙副科長，你問這個幹什麼？」

  「爆炸點在放映機底座下面。有人把雷管和導火索固定在底座上，引線從通風口引到外面。

  如果有人以維修的名義進過放映室，動過底座，他就有條件安裝爆炸裝置。」

  吳國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

  「你是說，那個維修工有問題？」

  「還在查。

  吳副廠長，你最後一次見那個維修工是什麼時候？」

  吳國梁想了想：「去年十一月，最後一次報修的時候。

  他來辦公室送維修單，我簽了字。

  那個人中等個子，穿灰藍色工作服，戴著帽子，話不多。」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跟老趙和門衛的描述對上了。

  中等個子，灰藍色工作服，帽子，話不多。

  他站在辦公桌前，問了一句：「吳副廠長，1977年三車間齊鐵柱被開除的事，你還記得嗎？」

  吳國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趙長富，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齊鐵柱？記得。

  他破壞生產設施，被廠里開除了。

  怎麼了？」

  「沒什麼，例行排查。」

  趙長富出了吳國梁的辦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吳國梁提到齊鐵柱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這一下很輕，但趙長富看見了。

  他下了樓，回到保衛科，把錢友德叫過來。

  「錢科長，後勤處那邊的維修工名單，你幫我調一份。

  去年下半年所有外派維修工的記錄，尤其是去俱樂部的。」

  錢友德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

  趙長富坐在桌前，把今天的線頭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維修單上的簽名、吳國梁的停頓、門衛的證詞、老趙的描述。

  齊鐵柱以維修工的身份三次回廠踩點，吳國梁親手簽了維修單。

  吳國梁不認識齊鐵柱了，但齊鐵柱沒有忘記他。

  下午兩點，市局的排爆組到了。

  方遠征親自帶隊，來了三個人，穿著防爆服，拎著金屬探測器。

  趙長富帶他們走到辦公樓前的宣傳欄旁邊。

  排爆組的人用探測器在宣傳欄周圍掃了一遍，探測器在櫥窗底座下面發出了信號。

  排爆組的人蹲下來，用工具把櫥窗底部的混凝土敲開一塊，露出底下的土層。

  土層里埋著一個鐵皮盒子，盒子上接著兩根導線，導線沿著宣傳欄的金屬支架往上走，末端連著一個老式鬧鐘——

  鬧鐘的指針停在五點半的位置，是引爆時間。

  排爆組的人剪斷了導線，把鐵皮盒子拆出來，打開看——

  裡面是一個雷管，一根導火索，和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炸藥。

  炸藥量不大，但足以在宣傳欄下面炸出一個大坑，把辦公樓一樓的窗戶震碎。

  方遠征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第二顆，他要把辦公樓炸了。」

  趙長富蹲在拆開的土層旁邊，看著那個鐵皮盒子。

  盒子的蓋子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劃痕的形狀跟維修單背面的鉛筆描痕一模一樣。

  他把盒子翻過來，底部貼著一張紙片。

  紙片上用鋼筆寫了兩行字——「1977年，三車間，吳國梁。公道不在，自己來找。」

  他站起來，把紙片遞給方遠征。

  方遠征接過紙片看了一眼，遞給身邊的幹警：「拍照留證。

  原件送省廳筆跡比對。」

  他轉向趙長富，「長富，齊鐵柱的人，你那邊有線索嗎？」

  「他老家在北山縣。

  我明天去一趟。」

  方遠征點了下頭：「人抓到了，案子才算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