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二顆炸彈

  雷師傅望著趙長富,嘆了口氣:「他老婆跟他離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鐵柱一個人回了老家,後來聽說去礦山幹了半年。

  再後來就沒消息了。」

  趙長富站在車間門口,把齊鐵柱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1977年被錯誤開除,家庭破裂,1981年在礦山接觸爆破作業,1984年正月初三,廠俱樂部放映室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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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掏出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齊鐵柱,1977年因與吳國梁爭執被開除(工藝分歧被認定為破壞生產)。

  妻離子散。

  1981年在城北礦山參與爆破作業半年。

  爆炸現場發現燒焦紙片,殘留字跡『不該』『公道』。

  齊鐵柱動機成立,手段具備。」

  臨下班前,趙長富回了趟保衛科。

  他把齊鐵柱的檔案複印件擱在桌上,正準備走,錢友德從外面進來。

  手裡拿著文件袋。

  錢友德走到桌前,把文件袋擱在桌面上。

  「趙副科長,有件事跟你說。這兩天廠里爆炸的事,財務科那邊在查俱樂部的維修記錄。

  去年下半年俱樂部放映機報修過三次,維修單上籤的是吳副廠長的名。

  財務科問我要不要報上去,我想著這事涉及廠領導,還是先跟你通個氣。」

  趙長富看了錢友德一眼。

  「維修單的原件在哪?」

  「財務科存著。

  我沒讓他們動,等你的話。」

  「先放著,我去看看。」

  錢友德點了下頭,把文件袋從桌上拿起來,轉身出去了。

  趙長富坐在桌前,把錢友德的話又想了一遍。

  放映機報修三次,維修單上是吳國梁的名。

  他去了財務科。

  財務科的幹事翻了翻維修記錄,把三張維修單找出來,擱在桌上。

  趙長富一張一張看過去——

  三次報修的時間分別是去年七月、九月和十一月,每次報修的理由都是放映機底座異響、鬆動。

  三張維修單的簽名都是吳國梁,筆跡工整,但每一張的簽名筆畫收尾處都有一個小小的頓筆。

  趙長富把維修單翻到背面,背面空白。

  他又翻回來,對著光看了一眼——


  第三張維修單的簽名下面,有一道很淡的鉛筆劃痕,像是簽名的人在落筆之前先描了一遍,又擦掉了。

  他掏出筆記本,把三張維修單的時間和簽名特徵記下來。

  出了財務科,他去了趟俱樂部。

  放映員老趙已經從醫院回來了,頭上纏著紗布,坐在俱樂部傳達室里。

  趙長富進去的時候,他正拿著一把螺絲刀修一台舊收音機。

  看見趙長富進來,他把螺絲刀擱下,站起來。

  「趙副科長。」

  「老趙,身體怎麼樣了?」

  「皮外傷,縫了幾針,不礙事。」

  老趙摸了摸頭上的紗布,「放映室那台機器炸了,我這一輩子就完了。

  那台放映機是前年剛換的,我伺候了不到兩年。」

  趙長富在傳達室里坐下來,問了幾句放映機的日常維護情況。

  老趙說他每個禮拜都擦一遍機器,每個月上一次油,底座從來沒松過。

  去年下半年放映機報修過三次,他記得很清楚——

  每次維修工來,都是他陪著修的,但維修工沒讓他碰底座,說底座是精密部件,他自己來。

  「那個維修工長什麼樣?」

  老趙想了想:「中等個子,穿一件灰藍色工作服,戴著帽子。

  話不多,每次來都低著頭幹活。

  我跟他搭話,他就嗯一聲。」

  趙長富把這個信息記下來。

  他出了俱樂部,站在門口,掏出筆記本,把今天的線頭又串了一遍。

  齊鐵柱的檔案、礦山借調、雷師傅的證詞、三張維修單、老趙的目擊。

  他合上本子,抬頭看了一眼俱樂部的樓頂。

  放映室在第一層,窗戶朝著南面,通風口在外面。

  齊鐵柱1977年被開除,1981年在礦山學爆破,1983年下半年以維修工的身份三次回廠踩點——

  他每次來都低著頭幹活,沒讓老趙碰底座。

  他把雷管和導火索固定在放映機底座下面,引線從通風口引出去,正月初三點火。

  第一顆炸彈在放映室炸了。

  第二顆在哪裡?

  趙長富想起前世老爆破跟他說的那句話——

  「第二顆永遠埋在讓他『受委屈』的地方。」


  齊鐵柱受委屈的地方在哪裡?三車間。

  1977年他跟吳國梁在三車間吵架,第二天被開除。

  他把第二顆埋在哪兒?

  趙長富在心裡把這個問題擱了一下,掏出煙點上。

  煙抽到一半,他想起一件事——廠里的宣傳欄。

  1977年齊鐵柱被開除之後,廠里在宣傳欄上貼了一張處分公告,把齊鐵柱的名字和「破壞生產」四個字公開掛了出來。

  那個宣傳欄在辦公樓門口,現在還在。

  他把煙掐滅在台階上,轉身往辦公樓走。

  宣傳欄是一排玻璃櫥窗,靠著辦公樓外牆。

  趙長富走過去看了一眼——櫥窗里貼的是年後的生產計劃和安全通知,玻璃擦得很乾淨。

  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櫥窗底部的縫隙。縫隙里有一層薄灰,灰面上有一道淺淺的刮痕,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撬過。

  他用指甲沿著刮痕劃了一下,撬痕是新的。

  他站起來,往辦公樓里走,找到值班的門衛老孫。

  「老孫,正月初三那天,有沒有人來辦公樓門口?」

  老孫想了想:「初三那天我值班。

  晚上七八點鐘的時候,有個人在辦公樓門口轉了一圈。

  我問他找誰,他說找宣傳科的人。

  我說放假了沒人,他就走了。」

  「長什麼樣?」

  「中等個子,穿一件灰藍色工作服,戴著帽子。

  天黑,沒看清臉。」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下來。

  齊鐵柱在初三晚上來過辦公樓門口,在宣傳欄下面蹲過。

  他極可能把第二顆炸彈埋在了宣傳欄下面。

  他出了辦公樓,站在宣傳欄前面,掏出筆記本,在上面寫下:「正月初三晚,齊鐵柱在辦公樓宣傳欄下活動。

  宣傳欄為1977年處分公告張貼處。

  第二顆炸彈可能埋在宣傳欄附近。」

  寫完合上本子,塞進兜里。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經暗了。

  他轉身往保衛科走,明天得讓方遠征下令封鎖辦公樓區域,找拆彈的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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