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三條排查線

  散會之後,趙長富出了會議室,站在走廊里點了一根煙。

  

  他把今天的信息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導火索、雷管碎片、燒焦的紙片、放映機底座下的引線、通風口外面的巷子。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前世牢里「老爆破」跟他吹過的那句話——

  「炸完第一顆,他一定留字條,因為他要讓人知道他為什麼炸。

  第二顆永遠埋在讓他『受委屈』的地方。」

  他把煙抽完,掐滅在走廊的窗台上,掏出證物袋裡那張燒焦的紙片,對著光看了一眼。

  紙片上那半行字隱約能辨出幾個筆畫——「不該」「公道」。

  他把紙片收好,下了樓。

  直到晚上,趙長富才神情疲憊的回到了家。

  長秀正坐在客廳里,臉色發白,手裡攥著那本課本。

  看見他進門,她站起來:「哥,廠里出什麼事了?」

  「俱樂部炸了,有人受傷。」

  長秀的手在課本封面上按了一下。

  「誰……誰受傷了?」

  「幾個工人,還有放映員老趙。已經送醫院了。」

  趙母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手在圍裙上蹭著。

  「長富,到底怎麼回事?外面都說咱們廠炸了。」

  「在查。

  你們這兩天別出門,在家待著。」

  趙長富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把筆記本翻開,把今天的線頭又串了一遍——

  爆炸點、雷管、導火索、燒焦的紙片、老爆破的引語。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正月初三,廠俱樂部爆炸。

  死三人,重傷七人,輕傷二十餘。

  雷管和導火索,爆炸點在放映機底座下。

  發現燒焦紙片一片,殘留字跡『不該』『公道』。

  放映員老趙為現場唯一活口,去年曾被扣獎金,需查。

  老爆破引語:炸完第一顆必留字條,第二顆埋在委屈之地。」

  趙長富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他知道,明天肯定是忙碌的一天。

  正月初四,爆炸的消息傳遍了陽城。

  上午,趙長富在城北分局翻檔案。


  爆炸發生後,方遠徵召集了專案組會,分了三條排查線——

  第一條查有爆破經歷的人,第二條查爆炸現場周圍的目擊者,第三條查近期廠里被處理過的人員。

  趙長富領了第一條,把全廠有礦山、基建、民兵爆破經歷的人名冊從人事科調了出來。

  名單不長,三十來個人,大部分是退伍兵和基建工程兵轉業的職工。

  他一個一個往下看,看到第十七個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齊鐵柱,男,四十四歲,1972年進廠,原三車間鉗工。

  1977年因「破壞生產設施」被廠里開除,移交公安機關處理。

  1980年釋放後回原籍務農。檔案里夾著一張借調函——1981年他曾被城北礦山借調過去半年,參加礦山爆破作業。

  趙長富把這一頁抽出來,擱在桌面上。

  齊鐵柱,這個名字他沒聽過,但檔案里有一行備註——「1977年因與車間主任發生爭執,被認定為破壞生產,開除廠籍」。

  他翻到下一頁,備註後面還有一行字:「車間主任:吳國梁。」

  吳國梁那時候是三車間主任,後來提了副廠長。

  他合上檔案,回了趟保衛科。進門的時候,錢友德正坐在桌前翻一份文件。

  錢友德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合上,問:「趙副科長,爆炸的事有什麼進展?」

  「還在查。」

  錢友德點了下頭,又翻開了那份文件。

  趙長富坐在自己桌前,把齊鐵柱的檔案複印件擱在桌上,翻開筆記本。

  他剛寫了幾個字,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是供銷社女會計打來的。

  「趙副科長,新年好。

  年後的第一筆訂單到了,郵票和電子表加在一起,排到元宵節後了。

  我想問一下,供銷社這邊能不能再給你加一個幫工?

  人手不夠,怕忙不過來。」

  趙長富握著話筒,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代銷點的單子排到了元宵節後,需要加幫工。

  他開口回了一句:「行,你看著安排。幫工的工錢從代銷點的帳里走。」

  掛了電話,他在筆記本上把這筆記下來。

  剛寫完,辦公室門被推開,林慧站在門口。

  時至今日,隨著林慧早已離廠,再加上趙長富升任副科長,林慧已經可以來廠里直接見趙長富。


  她手裡攥著一沓舊報紙,站在門口沒有往裡進,看了趙長富一眼。

  「趙副科長,老周讓我把上個月的舊報紙送過來,說廠里可能有需要。」

  趙長富起身,看著林慧說:「擱桌上吧。」

  林慧把舊報紙擱在桌角,猶豫了一下,低聲問:「趙副科長,昨天爆炸的時候,你在廠里?」

  「在。」

  林慧的手指在報紙邊角上按了一下。

  她低下頭,轉身推門出去了。趙長富站在桌前,看著她消失的背影。

  中午,趙長富騎車去了城北礦山。

  礦山在城北郊外,離陽城二十多公里。

  趙長富騎了一個多鐘頭才到。

  礦山不大,幾十個工人在露天礦場上幹活,炮聲和碎石機的聲音混在一起,遠遠就聽見了。

  他找到礦山保衛科,問了幾句。

  保衛科的人翻了翻借調記錄,說齊鐵柱1981年確實在這裡幹過半年,跟爆破組一起作業,會打眼、裝藥、接導火索。

  半年期滿之後他就走了,回原籍去了。

  「他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保衛科的人想了想:「沒有。他那人話不多,幹活踏實,走的時候把宿舍收拾得乾乾淨淨。」

  趙長富出了礦山,騎上車往回走。

  騎到半路,他在路邊停下來,掏出筆記本翻開。

  齊鐵柱,四十四歲,1977年被開除,原因是跟吳國梁發生爭執。

  1981年在城北礦山參與爆破作業。

  他走的時候把宿舍收拾得乾乾淨淨。

  技術人員型罪犯的共同點——張廣發被帶走之前把爐子上的水壺拎下來擱在地上,齊鐵柱走之前把宿舍收拾乾淨,是同一類人。

  下午,趙長富回到廠里,去了趟三車間。

  車間還在放假,只有幾個值班的工人。

  他找到當年跟齊鐵柱一起幹活的一個老工人,姓雷,五十來歲,蹲在車間門口曬太陽。

  「雷師傅,你還記得齊鐵柱嗎?」

  雷師傅想了想:「鐵柱?記得。

  鉗工手藝好,人也正。

  1977年那回,他跟吳主任吵了一架,吵得很兇。

  吳主任說他破壞生產,把他開除了。

  我們都不信。


  鐵柱那人,連廠里一根釘子都不拿,怎麼可能破壞生產?」

  「他跟吳主任為什麼吵?」

  「那天晚上加班,吳主任讓鐵柱把一個急著出的活趕完,鐵柱說那個工藝有問題,趕出來質量不過關。

  吳主任不聽,非要他干。

  鐵柱不干,兩個人就在車間裡吵起來了。

  第二天吳主任就報了廠里,說鐵柱破壞生產設施。

  廠里查了幾天,最後認定鐵柱有責任,把他開除了。」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下來。他又問了一句:「齊鐵柱被開除之後,家裡什麼情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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