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是攜款潛逃
張廣發回頭看了一眼草棚里那台沒補完的輪胎,又看了一眼棚子角落的爐子——
爐子上擱著一把水壺,壺嘴正冒著熱氣。
他走過去把爐子上的水壺拎下來,擱在地上,然後轉過身來。
「行。」
當天下午,沒費多少功夫,張廣發便在審訊室交代了全部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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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北山公路邊開了十一年修車鋪,對這條路每一段都熟悉。
前天下午他從縣城進貨回來,在公路上看見了鞏某那輛貨車停在路邊。
他認出是陽城食品公司的車,知道這種採購員一般會帶不少現金在身上。
他騎回修車鋪之後,等到天黑透了,帶上了一根鐵管,騎自行車回到貨車停放的位置。
鞏謀正坐在駕駛室里等人,張廣發以借火的名義騙開了車門,從背後用鐵管砸了他的後腦勺。
砸完之後他把屍體從駕駛室里拖出來,搜走了他身上的三千塊現金和證件。
然後他把貨車推下路基,用雪蓋住車輪,抹掉了自己來過的痕跡。
他又把屍體搬到自行車后座上,騎回了修車鋪,暫時藏在草棚後面的柴垛底下。
第二天晚上,他帶著鐵鍬,把屍體搬到了向陽坡背風處的山澗邊,挖坑埋了。
「你怎麼知道那個地方可以埋人?」趙長富問。
張廣發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修了十幾年車,這條路兩邊每一塊地我都跑過。
向陽坡背風處,冬天雪厚,開春化雪水一衝,什麼都留不下。
我以為能瞞過去。」
審訊結束,張廣發被押走。
趙長富出了審訊室,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
北山縣城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向陽坡的輪廓在暮色里隱約可見。
他想起前世悶葫蘆跟他吹那段話時的表情——眯著眼,嘴裡嚼著花生米,像是在講一門手藝。
現在他知道了,悶葫蘆講的是真事,張廣發用同樣的方法埋了人,又用同樣的方法被挖了出來。
傍晚,趙長富騎上車回陽城。
北山公路上的雪化了大半,路面上濕漉漉的,泥水被車輪碾過去濺起一片。
他騎到陽城城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路燈亮著,路面上的水光反射著燈光,一片一片的。
他騎到城東菜市場門口的時候,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
菜市場收了攤,門口空蕩蕩的。
林慧的藍布攤子還在老位置,她正蹲在地上收攤,把郵冊一本一本碼進三輪車斗里。
她聽見自行車的聲音抬起頭來,看見趙長富騎著車從菜市場門口經過。
兩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看了一眼。
趙長富點了點頭,收回目光,繼續往家騎。
回到家,父母已經睡了,屋裡黑著燈。
他輕手輕腳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把筆記本翻開,把今天的線頭又串了一遍——
向陽坡埋屍、張廣發落網、審訊口供。他在筆記本上寫下——
「11月10日,向陽坡山澗邊挖出鞏某屍體。
張廣發落網,供認殺人劫財、埋屍向陽坡。
贓款待追繳。」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趙長富靠在床頭,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雪原案破了。
張廣發修了十一年車,對這條路每一塊地都了如指掌,最後栽在了自己最熟悉的那塊地上。
十一月十一日,上午。
趙長富在北山縣公安局辦完張廣發案的移交手續,正準備回陽城,老韓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材料。
「長富,陽城食品公司那邊來電話了。
鞏謀的家屬昨天去公司領這個月的撫恤金,被財務科擋了回來。
公司說鞏謀『攜款潛逃』,屬於個人問題,單位不承擔責任,撫恤金停發,還讓家屬把之前發的兩個月退回去。」
趙長富把材料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食品公司內部的一份情況說明,上面寫著「採購員鞏謀攜帶公款三千元外出採購期間失蹤,疑似攜款潛逃,公司決定對其家屬暫停發放撫恤金,待查清事實後再作處理」。
落款是前天,也就是張廣發剛被抓住的前一天。
「鞏謀家裡什麼情況?」
「他老婆在紡織廠上班,身體不好,常年吃藥。
家裡一個兒子在讀初中,老母親跟著住。
鞏謀是家裡唯一的頂樑柱,他一走,家裡就斷了收入。
現在公司一停撫恤金,連藥錢都拿不出來了。」
趙長富把材料折好揣進兜里。「我去趟食品公司。」
上午十點,趙長富騎車到了陽城食品公司。
公司在一棟三層的灰樓里,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門廊底下堆著幾筐乾貨和幾袋麵粉。
他上了二樓,找到經理辦公室。
經理姓馬,五十來歲,禿頂,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報紙。
看見趙長富進來,他把報紙擱下,扶了扶眼鏡。
「同志,找誰?」
「市局專案組的,鞏謀那個案子,來跟你核實點情況。」
趙長富把工作證遞過去。
馬經理接過工作證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
他把工作證還給趙長富,靠進椅背。
「鞏謀那個案子啊,我們公司也很重視。
人失蹤了,貨款也沒了,我們只能按規定處理。
家屬那邊情緒比較大,但公司也有公司的難處。」
趙長富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馬經理,鞏謀不是攜款潛逃。
他是被人殺害的。
兇手已經落網了。」
馬經理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
「你說什麼?人找到了?」
「找到了。
前天夜裡被兇手殺害,屍體埋在向陽坡。
兇手叫張廣發,北山公路邊修車鋪的老闆,已經交代了全部經過。
鞏謀身上的三千塊貨款是他搶走的,跟攜款潛逃沒有關係。」
馬經理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情況說明,又抬頭看了看趙長富。
「那……那這個情況說明,我們得改。
撫恤金的事,我馬上讓財務科恢復,之前停的也補上。」
趙長富交代道:「還有一條。
鞏謀的家屬,你們公司得去個人,當面把話說清楚。
人不是捲款跑的,是被害的。他老婆在紡織廠上班,身體不好,這兩天因為這事被鄰居指指點點,連門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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