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跟我們走一趟
趙長富沒有停,騎了過去。
騎出去十幾米之後,他回頭望了一眼——
林慧還蹲在三輪車旁邊,手裡攥著一本郵冊,看著他騎走的方向。
她低下頭,把郵冊擱進車斗里,又繼續收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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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富收回目光,繼續往家騎。
回到家,趙母已經睡了,屋裡黑著燈。
他輕手輕腳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把筆記本翻開,把今天的線頭又串了一遍——
張廣發的修車鋪、加油站的目擊、兩個鞋印、張廣髮腳上的棉鞋。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11月9日,北山公路沿線排查。張廣發(張記修車鋪)稱昨日下午四點多在公路中段見過貨車停在路邊(未被推下)。
第二個修車鋪無異常。加油站職工稱昨日下午有綠色貨車來加油。
現場附近發現兩個鞋印——四十二碼(貨車旁)、四十六碼(路邊,朝路基方向)。
張廣髮腳上棉鞋紋路與四十二碼鞋印相似,需進一步核實。」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他靠在床頭,把今天的線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張廣發說他四點多看見貨車停在路邊,但趙長富今天去修車鋪的時候注意到張廣髮腳上那雙棉鞋——
鞋底的花紋和尺寸,跟現場那個四十二碼的鞋印很像。
他把這個念頭擱在心裡,沒有下結論。
明天再去修車鋪一趟。
十一月十日,上午,趙長富又去了張記修車鋪。
天陰著,北山公路上覆著一層薄冰,自行車輪碾過去直打滑。
他把車停在修車鋪門口,走進草棚。
張廣發正蹲在一台拖拉機旁邊換剎車片,右手攥著一把扳手,左手扶著輪轂。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是趙長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擰螺絲。
「趙同志,又來了?」
「來看看。
張師傅,你昨天說你前天去縣城進貨,下午才回來。
你走的是哪條路?」
「走的就是北山公路。
從縣城回來,過了加油站再往南騎一段,就能看見公路中段那段路基。
我就是在那兒看見那輛貨車的。」
趙長富站在草棚底下,看著他換剎車片。
張廣發的手很穩,扳手在螺絲上一下一下擰著,力道均勻。
他的工具箱擱在腳邊,箱蓋上擱著一雙棉鞋——
黑面白底,鞋底的花紋是波浪紋的,鞋跟處有磨損。
趙長富看了一眼那雙棉鞋,又看了一眼張廣髮腳上穿的那雙,是同一款式。
「張師傅,你這棉鞋在哪兒買的?」
張廣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供銷社買的,去年冬天買的。
怎麼了?」
「沒什麼,看著結實。」
趙長富在修車鋪待了十幾分鐘,沒再問什麼,轉身走了。
他騎上車往北走,一直騎到北山公路北面的向陽坡。
坡面朝南,積雪比別處厚,坡底的枯草被雪壓得貼在地上。
他站在坡頂往坡底看,坡底是一條山澗,澗水已經凍住了,冰面上覆著一層雪。
他順著坡面往下走,腳步放得很慢,眼睛掃著雪地上的痕跡。
走到坡底的時候,他在山澗邊上停下來。
澗邊的積雪有一處微微塌陷,像是被人翻動過又蓋上了新雪。
他蹲下來,用手撥開雪層。
底下是凍硬的泥土,泥土表面有一道淺淺的挖掘痕跡,像是被人用鐵鍬鏟過。
他繼續往下撥,撥到半尺深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樣硬邦邦的東西。
他停下來,把雪層撥到一邊,露出底下的東西——
一隻人的手,凍得發青,手指蜷曲著,指甲縫裡嵌著泥土。
趙長富蹲在澗邊,沒有動。
他掏出筆記本,把位置記下來,然後站起來,往坡頂走。
走到坡頂的時候,他從兜里掏出煙點上,抽了一口。
風把菸灰吹得斜斜地飄。
他把煙抽完,掐滅在雪地上,騎上車往北山縣公安局趕。
上午十一點,老韓帶著兩個幹警趕到了向陽坡。
趙長富帶他們走到坡底,指著山澗邊上那處塌陷的積雪。
幹警用鐵鍬把積雪和凍土一層層鏟開,挖了大約一尺深,露出一具蜷縮的男屍。
屍體穿著深灰色棉襖,棉襖上沾滿了泥土和枯草。
面部凍得發青,但五官還能辨認。
老韓蹲下來看了一眼,站起來對趙長富說:「是鞏某。
陽城食品公司的採購員。」
法醫檢查了屍體——
身上沒有明顯的刀傷或鈍器傷,後腦勺有一處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重擊過。
死亡時間大約在前天夜裡。
趙長富站在澗邊,看著那具蜷縮的屍體,腦子裡把現場的信息串了一遍。
鞏某前天下午從陽城出發,傍晚到達北山公路中段,在加油站加過油,之後被人從背後襲擊,推車、藏屍、抹痕跡。
兇手在雪停之前來過現場,鞋碼四十二。
他蹲下來,又看了一眼山澗邊的挖掘痕跡。
鐵鍬鏟過的痕跡很整齊,挖坑的人手法熟練。
他又看了一眼坡面的朝向——向陽坡,背風處。
跟前世牢里悶葫蘆說的那句話對上了。
中午,趙長富回到北山縣公安局,把張廣發的檔案調出來又看了一遍。
張廣發,四十二歲,北山縣城關鎮人,在北山公路邊開修車鋪十一年。
家裡有一個老婆和一個女兒,老婆在鎮上供銷社上班,女兒在北山縣中學讀初中。
社會關係簡單。
沒有任何前科。
趙長富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又看了一眼張廣發的照片——中等個子,方臉,眼睛不大但很亮,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把照片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四十二碼棉鞋,修車鋪,懂車,案發當天下午在公路中段見過貨車。」
下午兩點,趙長富和老韓帶著兩個幹警去了張記修車鋪。
張廣發正蹲在草棚底下補一條輪胎,滿手的膠水味。
看見趙長富帶著人過來,他把輪胎擱下,站起來。
他的目光在趙長富和身後那兩個幹警之間掃了一下,手在棉襖上蹭了蹭。
「張師傅,跟我們走一趟。」
張廣發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工具擱進箱子裡,蓋上箱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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