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這個案子多虧她了

  兩名公安從巷子另一頭跑過來，掏出手銬銬上灰夾克。

  雜貨鋪的老闆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手裡還攥著算盤，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趙長富從灰夾克的褲兜里把那把摺疊刀抽出來，揣進自己兜里。

  廖胖子聽見動靜從院門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看見趙長富按住灰夾克，立馬縮回院子把門關上了。

  那扇門關得很急，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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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富把灰夾克從地上拎起來，拎起地上的牛皮紙包，翻了一下。

  包口拉鏈開著，裡面除了那幾樣證件和發票之外，還多了一樣東西——

  一把鑰匙。

  鑰匙上掛著一個塑料牌，牌上印著「華僑大廈502」。

  他看了一眼那把鑰匙，把它裝進證物袋裡。

  很快，崔仔被押到城東分局。

  趙長富和郭建軍一起審訊。

  崔仔坐在椅子上，手上的銬子沒摘，那個和氣圓臉上的笑已經收了，只剩下一層繃緊的皮。

  郭建軍把牛皮紙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面上——

  港澳通行證、空白髮票、通訊錄、鑰匙。

  「崔仔，這些東西是從你手上搜出來的。

  麥先生和陳先生的證件，華僑大廈502房間的鑰匙。

  你怎麼解釋？」

  崔仔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沒有看郭建軍，看的是趙長富。「

  我哪裡露了馬腳。

  我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趙長富沒有接話，郭建軍繼續問。

  崔仔交代了作案經過——他是在廣州一家茶餐廳認識麥先生和陳先生的。

  麥先生是做電子元器件生意的，陳先生是他的內地合伙人。

  崔仔做外匯券和港貨生意，跟麥先生有過幾筆交易，知道麥先生帶了不少現金和票據在身上。

  他跟著麥、陳二人從廣州來到陽城，住進華僑大廈附近的一家小旅館，踩了幾天點。

  十月六號他冒充麥先生的朋友上了五樓，確認了房間號和人員情況。

  十月七號晚上，他帶著一把摺疊刀上了五樓，以送東西的名義騙開了門，把麥、陳二人殺害。

  殺人之後他拿走了證件、現金和票據，把屍體搬進花槽，用花槽蓋板蓋好。

  之後他把包存在廖胖子那兒，準備找機會出手。

  審訊結束，崔仔被帶走。

  趙長富出了城東分局，站在台階上，郭建軍跟出來，遞了一根煙。

  「廖胖子那邊，我讓人去傳喚了。

  窩藏證據，至少能定他一個包庇罪。」

  趙長富把煙點上，抽了一口。

  他想起那個牛皮紙包被打開的時候，裡面那沓連號的空白髮票。

  崔仔不光是殺人犯，還是黑市上的老手。

  外匯券、港貨、假發票，這些東西串起來，才是他真正的生意。

  「崔仔那個上家，他說了沒有？」趙長富問。

  「說了個大概。

  廣州那邊一個姓梁的，做轉口貿易的。

  崔仔說他的貨都是從姓梁的手裡拿的，但他沒見過姓梁的本人，每次都是通過一個中間人接頭。」

  趙長富把這句話記下來。

  姓梁的。

  他把煙抽完，掐滅在台階上。

  出了城東分局，騎上車往廠里趕。

  路過城東菜市場門口的時候，他遠遠看見林慧的藍布攤子還開著。

  她正蹲在地上跟一個客人說話，手裡翻著一本郵冊。

  趙長富停下車，看了林慧一會兒，這個案子多虧她了。

  次日上午，趙長富在城東分局拿到了崔仔案的結案材料。

  郭建軍把材料往桌上一擱，推過來一支煙。

  「廖胖子昨天傳喚到了，問了半天。

  他說他不知道崔仔那個包里裝的是什麼，崔仔放東西的時候他不在，是他手底下一個夥計接的。

  窩藏證據這條不好定，但非法經營這條跑不了。

  寄賣行里搜出一批外匯券和港貨，來路不明，工商那邊已經介入了。」

  趙長富把材料翻了一遍，擱下。

  「崔仔那個上家，廣州那邊有消息嗎？」

  「省廳那邊還在查。

  姓梁的做轉口貿易，表面上做的是土特產出口，實際上是什麼都倒。

  但這個人很滑，從來沒在內地落過腳，每次都是遙控指揮。

  省廳那邊說，暫時夠不著。」

  趙長富點點頭。

  他出了城東分局，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根煙。

  今天的風很大，煙抽到一半就被風吹滅了。

  他把剩下的半截扔掉，騎上車往郵局后街走。

  路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崔仔被抓那天，從廖記寄賣行出來，被按在雜貨鋪門口的時候，趙長富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在響。

  他今天才把它想明白——前世號子裡胖子金跟他吹過的那番話，一字一句，像在講自己的故事。

  胖子金說「殺了人往新建大樓的花槽一塞」，崔仔就真的把屍體塞進了華僑大廈的花槽——

  胖子金說「真港商只認中國銀行，假港商敢在茶餐廳跟人私下換」，崔仔就真的在茶餐廳跟麥先生做了幾筆私下換匯的生意。

  胖子金說「空白髮票連號，轉手就是幾十倍」，崔仔包里那沓發票就真的從0001到0025連號。

  趙長富騎著車，把這些一一對上，心裡忽然有一種冷——

  前世他當故事聽的那些話，每一句都是一個案子的底稿。

  他騎到郵局后街的時候，老周的攤位剛擺開。

  老周正蹲在地上碼郵票，旁邊擱著一杯茶，杯口隱隱冒著白氣。

  看見趙長富過來，他站起來招呼——

  「趙副科長，今天怎麼有空來？」

  「來跟你說一聲，華僑大廈那個案子結了。」

  老周點了下頭，沒多問案子的事。

  他從攤位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擱在攤布上：「電子表第四批回款到了，供銷社那邊走的帳。

  女會計說，代銷點的牌子這個月底就能掛上。她已經在準備材料了，讓你抽空去簽個字。」

  趙長富接過信封，從裡面抽出回執看了一眼。第四批電子表出了八十塊，回款比前三批都多。

  他把回執折好放進兜里。

  老周又補了一句：「牌子掛上之後，代銷點就算正式掛牌了。

  以後走帳更規範，上級來查也好交代。

  女會計說，牌子上寫你的名字還是寫長貴的？」

  「寫供銷社的名，代銷點不掛個人名。」

  老周笑了一下：「行，那以後就得叫你趙老闆了。」

  趙長富把信封揣好，沒有接這個話。

  他知道，老周賺的可能比他都多。

  但趙長富暫時沒有拋開老周的意思。

  有老周作為中間人，趙長富能規避一些風險。

  等將來長貴和林慧真正成長起來，他才會考慮另起爐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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