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抓捕崔仔

  回到筒子樓,趙長富推開門,屋裡飄著一股白菜燉豆腐的味。

  長秀正坐在裡屋床邊,面前攤著那個藍布包袱,包袱皮已經系好了扣,擱在枕頭旁邊。

  趙母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趙父坐在外屋的小凳上,手裡拿著煙。

  趙長富在桌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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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秀從裡屋探出頭來:「哥,包袱我收拾好了,下周三住院。」

  趙長富點點頭。

  長貴回來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晚飯。

  吃過晚飯,趙長富進了小屋,關上門,把筆記本翻開,把今天的線頭又捋了一遍——

  崔仔、廖胖子、寄賣行的牛皮紙包、林慧帶路。

  他在筆記本上補了一行:「11月5日,林慧帶路至廖記寄賣行。

  崔仔前天在寄賣行存一牛皮紙包(同華僑大廈款式)。

  廖胖子手底下有混混。包待取。」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十一月六日,上午九點,趙長富在城東分局等郭建軍。

  今天早晨冷得厲害,分局走廊里的暖氣片剛燒上,水管里咕嚕咕嚕響著,像有人拿著錘子在管道里輕輕敲。

  趙長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把手插進兜里。

  郭建軍九點半才到,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包,包口用膠帶封著,上面貼著城東分局的封條,封條邊角有摺痕,像是被人翻動過又壓平了。

  他把包擱在桌上,用剪刀剪開封條,揭開膠帶,從裡面取出幾樣東西——

  兩本深藍色封面的港澳通行證,一張廣州某商行的營業執照複印件,一沓蓋了章的空白髮票。

  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幾張照片和一張手寫的通訊錄。

  趙長富拿起港澳通行證翻開。

  第一本上寫著麥某的名字,香港身份證號碼,入境日期是十月初。

  第二本是陳某的,廣州戶籍,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編號。

  照片上的兩個人跟華僑大廈花槽里那兩具屍體的面部輪廓對得上。

  他把通行證擱下,又拿起那沓空白髮票翻了翻。

  發票是廣州一家商行的抬頭,上面蓋了公章,但金額欄是空的,發票編號卻是連號的。

  他數了一遍,一共二十五張,編號從0001到0025,連一個空號都沒有。


  「崔仔不光殺人,還偽造發票。」

  郭建軍把煙點上,抽了一口,「這沓空白髮票要是流出去,不知道要坑多少人。」

  趙長富把東西一樣一樣裝回牛皮紙包,擱在桌角。

  「崔仔人在哪?」

  「我讓人盯著茶餐廳。

  他昨天沒出現,前天出現過一次,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廖胖子那邊也盯著,但他沒動靜。」

  趙長富想了想:「崔仔把包存在廖胖子那兒,說明他還要用那個包。

  包里有證件和發票,都是要緊東西,他遲早要去取。」

  郭建軍把菸灰彈在菸灰缸里:「包放回去,等他出現。」

  趙長富出了城東分局,騎車去了老巷街。

  天陰著,巷子裡的石板路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霜,車輪碾過去能聽見冰碴碎裂的聲響。

  他沒有去茶餐廳,也沒有去廖記寄賣行,而是蹲在巷口斜對面的一家雜貨鋪門口。

  雜貨鋪的門面不大,門口擱著一塊舊木板當台階,上面擺著兩筐凍梨和一摞舊報紙。

  趙長富把報紙拿了一摞攤在膝蓋上,假裝在看報,餘光掃著茶餐廳和廖記寄賣行兩個方向。

  雜貨鋪的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偶爾抬頭看他一眼,沒多問。

  趙長富在雜貨鋪門口蹲了一上午。

  茶餐廳門口進出過幾個人——一個拎菜籃的中年女人,兩個穿著廠里工作服的年輕人,一個拄拐杖的老頭。

  沒有一個是灰夾克、中等個子、三十來歲的男人。

  中午他在雜貨鋪買了一包煙,繼續蹲。

  老闆給他倒了一碗熱水,擱在櫃檯角上,他沒動。

  下午兩點,廖記寄賣行那個方向有動靜了。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從老巷街後面的巷子裡拐出來。

  中等個子,三十來歲,頭髮梳得整齊,走路的時候背微微弓著,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直奔廖記寄賣行的院門。

  趙長富把報紙折好擱在膝蓋上,站起來,遠遠地跟著。

  灰夾克走到廖記寄賣行門口,推門進去,院門在身後合上了。

  趙長富沒有跟進去。

  他退回雜貨鋪門口,讓老闆幫忙看著巷口,然後快步走到巷口的公用電話亭。

  電話亭是木頭做的,玻璃碎了一塊,風從缺口灌進去,冷得刺骨。


  他拿起話筒,搖了兩圈手柄,給郭建軍撥了過去:「崔仔進了廖記寄賣行。」

  郭建軍在電話那頭說了句「知道了」,掛了。

  趙長富撂下話筒,快步走回巷口。

  他站在雜貨鋪的檐下,目光盯著廖記寄賣行的院門。

  大約過了十分鐘,院門開了。灰夾克拎著那個牛皮紙手提包從裡面出來,站在門口跟廖胖子說了幾句話。

  廖胖子站在門內,臉上掛著那個和氣的笑,點了點頭。

  灰夾克轉身往巷口方向走。

  趙長富從檐下走出來,迎面攔住他。

  灰夾克看見趙長富,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趙長富的目光跟過去,褲兜里鼓著一塊,像是一把摺疊刀。

  灰夾克看著趙長富的臉,忽然笑了一下,那張和氣圓臉上的笑紋堆起來。

  「同志,你找誰?」

  「崔仔。」

  灰夾克的笑僵了一瞬,右手猛地往褲兜里探。

  趙長富沒有去抓他的手,而是抓住他拎包的那隻手,往斜里一帶。

  灰夾克整個人被帶得往側面踉蹌了一步,肩膀撞在雜貨鋪的門板上。

  門板上的舊釘子本來就松,這一撞嘩啦掉了一排,鐵釘落在石板上叮叮噹噹彈出去。

  門口那兩筐凍梨被灰夾克的腰胯掃了一下,筐子翻了,梨子滾得滿地都是。

  有幾個滾到路中間,被一個騎車路過的工人碾過去,咔嚓一聲碎了一地冰碴。

  灰夾克踩著滾出來的梨子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側面歪過去。

  趙長富就勢擰住他的胳膊,膝蓋頂在他後腰上,把他反剪著按在了雜貨鋪門口那塊舊木板台階上。

  灰夾克的臉貼在木板上,木板凍得發硬,他的嘴角蹭破了皮,血珠滲出來,洇在木紋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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