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一直在找機會出手
趙長富沉默了一會兒。
前世號子裡胖子金的那句話,跟她說的分毫不差——
「真港商只認中國銀行,假港商敢在茶餐廳跟人私下換。
你記住這條,能分清真假。
中國銀行有匯率牌價,他偏不去,非要在這種地方換,圖的是什麼?
圖的是沒人管,也沒人記。」
他看著林慧,問了一句:「那崔仔,是哪種人?」
林慧想了想:「他兩種都做。跟生客用中國銀行的牌價做幌子,跟熟客才走茶餐廳的路子。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他自己換外匯券,從來不去中國銀行。」
趙長富把這句話記住了。
他又問了一句:「廖胖子的寄賣行,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林慧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袖筒里攥了一下。
「廖胖子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手底下養了好幾個混混。」
趙長富想了想:「你帶我去,但你不用進去。
你把我帶到巷口就行。」
林慧點了下頭,「行。」
林慧把攤子上的郵冊收好。
她先把那幾本郵冊按大小摞起來,用一根舊布條捆緊,擱進三輪車斗里。
又把散票一張張夾回票頁冊,合上封面,塞進一個牛皮紙袋裡。
收拾完了,她跟旁邊擺攤的老太太打了聲招呼:「王嬸,幫我看一下攤,我去趟巷子那頭,一會兒就回來。」
老太太正在織毛衣,抬起頭來點了下頭。
林慧推上她那輛舊三輪車,跟趙長富一前一後往城東老巷街方向走。
三輪車的鏈條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車斗里擱著幾本郵冊和一個舊搪瓷缸,缸里還剩半缸涼水,水面隨著車身的顛簸輕輕晃。
她騎得很慢,兩條腿交替蹬著踏板,動作不緊不慢。
趙長富騎在她旁邊,兩個人隔著一米多的距離,沒怎麼說話。
路過城東老街口的時候,林慧忽然開口了:「趙副科長,你查的這個崔仔,他是不是跟華僑大廈那個案子有關係?」
趙長富看了她一眼。
「還在查。」
林慧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她蹬了一腳,三輪車往前滑了一截。
風從老街那頭灌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她用一隻手按住,另一隻手扶著車把。
趙長富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有幾道細細的裂口,是秋冬天冷風乾裂的,指腹上還沾著一點墨跡,大概是在帳本上記帳的時候沾上去的。
到了老巷街後面的巷子口,林慧停下來,把三輪車靠牆支好。
她指了指巷子深處一扇灰撲撲的院門:「就是那個門。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寫著『廖記寄賣』。
我不進去了。」
趙長富點了下頭。
他把自行車鎖在巷口,往巷子深處走。
巷子很窄,兩邊的磚牆濕漉漉的,牆根長著一層暗綠色的青苔,腳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院門虛掩著,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廖記寄賣」四個字,字跡褪色,邊角起了木刺。
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堆著幾摞舊紙箱和鏽鐵皮,牆角立著一輛舊三輪車,車斗里擱著半袋水泥。
一個矮胖的男人正蹲在院子中間分揀一堆舊衣物,圓臉,中山裝,看著和氣。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把手裡的舊衣服擱在膝蓋上。
「同志,找誰?」
「廖老闆?」
「我是。」
趙長富掏出工作證遞過去:「市局專案組的,找個人。
前幾天有沒有一個三十來歲、中等個子、穿灰色夾克、說南方口音的男的來過這裡?」
廖胖子的手在舊衣物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分揀。
他低著頭,聲音慢條斯理:「崔仔?他來過。
前天來的,放了一個牛皮紙包在這兒,說過幾天來取。」
「包在哪兒?」
廖胖子站起來,把他領進東廂的一間小屋。
小屋裡擱著一張舊桌子,桌面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手提包——跟華僑大廈花槽旁邊那兩隻手提包是同一種款式。
同樣的大小,同樣的顏色,牛皮紙面上有幾道淺淺的摺痕,像是被裝過什麼東西。
趙長富看著那個包,沒有動手。
「他放包的時候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
就說東西先放這兒,過兩天來取。
他放東西的時候我不在,是我手底下一個小夥計接的。」
廖胖子站在門口,兩隻手揣在袖筒里,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同志,這個包有什麼問題嗎?」
「暫時沒有。
先不要動它,也不要跟任何人說我們來過。」
廖胖子點了下頭,臉上的笑沒有變,但手指在袖筒里動了一下。
「行,行。我不動。」
趙長富出了廖記寄賣行,站在巷子口。
林慧還靠在三輪車旁邊等著,兩隻手縮在袖筒里,看見他出來,直起身來。
「找到了?」
「找到了一個包。」
林慧點了下頭,沒有多問。
她推上三輪車,跟趙長富一前一後往菜市場方向走。
到了菜市場門口,她把三輪車支好,回頭看了趙長富一眼。
「趙副科長,那個崔仔……你抓他的時候小心點。他手底下有人。」
趙長富看著她,「知道了。」
林慧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回自己的攤位。
趙長富站在菜市場門口,看著她蹲下去把郵冊重新擺開。
她蹲下之後,先把被風吹翻的那本郵冊的頁角壓好,又把攤布四角的石頭重新擺正,然後才翻開新的一頁。
趙長富蹬上車走了。
下午,趙長富去了城東分局,把崔仔和廖胖子的情況跟郭建軍說了。
郭建軍聽完,把煙點上。
邊抽邊說:「寄賣行那個包,我讓人去取。
你先別動,等包取回來之後再說。
如果包里的東西跟華僑大廈那兩個人對得上,崔仔就釘死了。」
趙長富點了點頭。
他又想起一件事:「廖胖子說崔仔前天去他那兒放包的時候,包已經在他手上了。
也就是說,崔仔在前天之前就已經把包拿到手了。
華僑大廈那兩個客商是十月七號之後失蹤的,包可能早就到了崔仔手裡,他一直在找機會出手。」
郭建軍把菸灰彈在菸灰缸里:「包里的東西是關鍵。
如果是麥、陳二人的證件和票據,崔仔就脫不了干係。
如果裡面是別的東西,還得再查。」
趙長富出了城東分局,天已經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