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來過兩回

  十一月四日,周五。

  上午,趙長富去了華僑大廈。

  陽城街頭已經入了冬,路兩旁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交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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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僑大廈門口那兩隻大紅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燈籠穗子掃過門楣,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門口的紅地毯捲起來收在角落裡,露出底下的水泥台階,台階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煤灰。

  趙長富推開玻璃門進去,門廳里的暖氣撲在臉上,混著一股茶水味和剛擦過地的濕氣。

  大廈的經理姓陸,五十來歲,圓臉,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衫的邊。

  昨天,趙長富已經見過他。

  他把趙長富領進前台後面的辦公室,從鐵皮櫃裡翻出一本硬皮住宿登記簿,擱在桌面上。

  「這是十月份的登記簿。

  麥先生和陳先生是十月五號下午入住的,訂了七天,住的是五樓東側的雙人套間。

  十月七號晚上之後,房間的鑰匙一直掛在總台,沒人來退房。」

  趙長富翻開登記簿,找到十月五號那一頁。

  麥先生和陳先生的名字並排寫在上面,字跡是前台服務員代的,旁邊有他們本人的簽名。

  麥先生的簽名流暢有力,筆畫收尾帶著一個習慣性的小勾;陳先生的簽名則寫得拘謹,像是很少動筆的人。

  趙長富看了兩遍,把這兩個簽名的特徵記在腦子裡。

  「他們入住期間,有沒有人來訪過?」

  陸經理想了想:「前台這邊沒登記。

  但服務員有時候會幫客人傳個話,不一定都記下來。」

  他朝外面喊了一聲,一個二十出頭的服務員小姑娘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

  陸經理讓她過來,指著趙長富說:「這是市局的同志,問你十月那兩位客人的事。」

  小姑娘在桌邊站定了,兩隻手絞在圍裙角上,想了想:「十月六號下午,有一個男的來前台問過麥先生在不在。

  我說在,他說他上去找。

  後來他下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手提包,跟麥先生他們來的時候拎的那兩個包挺像的。

  我以為他是來送東西的,就沒多問。」

  「他上去待了多久?」

  「大概二十來分鐘吧。


  我忙著給一個客人辦入住,沒太注意時間。」

  「長什麼樣?」

  「中等個子,三十來歲,穿一件灰色夾克,頭髮梳得挺整齊,說話帶點南方口音。」

  小姑娘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他笑起來挺和氣的。」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下來。

  中等個子,三十來歲,灰色夾克,南方口音,笑起來和氣。

  他又問了小姑娘一句:「他走的時候,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往電梯那邊走的。」

  趙長富合上登記簿,謝過陸經理,出了華僑大廈。

  他站在台階上,把今天的信息理了一遍——

  麥、陳二人十月五號入住,十月六號有人來訪,三十來歲,灰色夾克,南方口音,拎著同款牛皮紙包,自稱從廣州來。這個人有可能就是兇手。

  他提前一天來踩點,確認了麥、陳二人的住處,第二天晚上動手。

  下午,趙長富去了趟城東老巷街。

  老巷街是一條窄巷子,兩邊是青磚平房,牆根長著厚厚的青苔。

  巷子中段有一家茶餐廳,門口掛著兩塊牌子,一塊寫著「港式茶點」,另一塊寫著「代兌外匯券」。

  招牌是木頭做的,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紋。

  趙長富站在門口,看著那塊「代兌外匯券」的牌子,腦子裡浮起前世號子裡的胖子金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胖子金因假港商的身份殺人落網後,跟趙長富吹過:「真港商只認中國銀行,假港商才敢在茶餐廳跟人私下換。

  你記住這條,能分清真假。

  中國銀行有匯率牌價,他偏不去,非要在這種地方換,圖的是什麼?

  圖的是沒人管,也沒人記。」

  趙長富推門進去。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

  裡面不大,四五張方桌,靠牆一排卡座,桌上鋪著白底藍格的桌布。

  幾個客人圍著一張方桌喝茶,說話聲音不大。

  櫃檯後面一個中年女人正在擦杯子,看見他進來,抬頭問了一句:「食乜嘢?」

  趙長富掏出工作證遞過去:「市局專案組的,找個人。

  前幾天有沒有一個三十來歲、中等個子、穿灰色夾克、說南方口音的男的來過這裡?」

  女人把杯子擱下,用圍裙擦了擦手,想了想:「有。他來過兩回。


  第一回是上個月底,跟一個胖胖的男的在這張桌子上談了半天。

  第二回是前天,一個人來的,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胖胖的男的,長什麼樣?」

  「矮胖,圓臉,穿一件深色中山裝,看起來挺和氣的。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我過去添水,他們就停了,等我走遠了才接著談。」

  趙長富把這兩個人的特徵記下來。

  胖胖的男的——他腦子裡把之前幾條線過了一遍,沒找到對應的人。

  他又問了一句:「那個灰夾克的,前天來的時候有沒有帶什麼東西?」

  女人想了想:「帶了一個牛皮紙手提包。走的時候還拎著。」

  趙長富從茶餐廳出來,在巷口站了一會兒。

  巷子裡風很硬,吹得牆根底下的落葉直打旋。

  他掏出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11月4日,華僑大廈住宿登記:麥、陳二人十月五日入住,十月六日有人來訪(三十來歲,灰色夾克,南方口音,自稱廣州來的朋友,拎同款牛皮紙包)。

  老巷街茶餐廳:灰夾克男月初與一矮胖男在此密談,前天獨自再來,帶牛皮紙包。

  茶餐廳掛代兌外匯券招牌。

  矮胖男身份待查。」

  寫完合上本子,騎上車往城東分局趕。

  郭建軍正在辦公室里看地圖,看見趙長富進來,把煙遞過去。

  「華僑大廈那邊有什麼線索?」

  趙長富把登記簿和茶餐廳的情況說了一遍。

  郭建軍聽完,把煙點上,抽了一口。

  「灰夾克男是重點。

  矮胖男得查。

  我讓人去城東片的旅館和招待所摸一摸,看看最近有沒有外地來的單身男客。」

  趙長富點了下頭。

  他又想起一件事:「茶餐廳那個櫃檯後面的女人說,灰夾克男和矮胖男月初在那張桌子上談了半天。

  那家茶餐廳掛著『代兌外匯券』的牌子,兩個人可能跟外匯券黑市有關係。」

  郭建軍把菸灰彈在菸灰缸里:「我讓人盯著那家茶餐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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