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雙屍

  第三天晚上,省廳的協查任務完成了——

  廣州那邊的信箱布控沒有等到人,省廳決定暫時收線,撤回陽城。

  臨行前一夜,趙長富從招待所出來,沿著珠江邊走了一會兒。

  廣州的十一月比陽城暖,江風帶著水汽,不冷。

  他站在江邊抽了根煙,正準備回去,餘光掃見旁邊不遠處的石欄杆上坐著一個人。

  藏藍色外套,帆布包擱在膝蓋上,手裡攥著一卷稿紙——高雅。

  她看見趙長富,微微點頭。

  趙長富走過去,站在欄杆旁邊,看著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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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江的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條條細長的光帶,隨著水波輕輕晃。

  「你那邊案子辦完了?」高雅開口了。

  「辦完了,明天回去。」

  高雅把稿紙卷了卷,沒再問。兩個人站在江邊,隔著一米多的距離,誰也沒有靠近。

  江風吹過來,把高雅的碎發吹起來,她抬手攏了一下,手指在耳後停了一拍。

  趙長富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江面上。

  過了大概十分鐘,高雅站起來,把帆布包挎上肩:「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

  趙長富點了下頭。

  高雅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說了一句:「江邊風大,別站太久。」

  她轉身走了,藏藍色的外套在路燈下越走越遠。

  趙長富在江邊又站了一會兒,把煙抽完,掐滅在石欄杆上。他轉身往招待所走。

  路過一家還沒關門的商店時,櫥窗里擺著一排電子表和計算器,玻璃上貼著價簽,有些標的是外匯券。

  他站在櫥窗前看了一眼,想起老周說的那句「港貨能走供銷社的代銷渠道,但得用外匯券結算」。

  他把這件事在心裡擱了一下,繼續往回走。

  第四天,一行人坐火車回了陽城。

  回程的火車上,高雅靠著車窗睡著了。

  她的頭隨著車廂的晃動輕輕磕在玻璃上,稿紙擱在膝蓋上,被風吹得翻了幾頁。

  趙長富坐在對面,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輕輕搭在她肩上。

  雖然動作很輕,但高雅還是醒了。她嘴角微微上揚,但沒有睜開眼。

  在愉快的心情中,高雅再次進入夢鄉。


  火車繼續往北開,窗外的田野從水田慢慢變回灰黃色的玉米地。

  快到陽城站的時候,高雅醒了。

  她睜開眼,低頭把外套拿起來,還給趙長富,說了一句「謝謝」。

  趙長富接過來,沒說什麼。

  火車進了陽城站,站台上的燈光從車窗里透進來,照著兩個人的臉。

  高雅先站起來,把帆布包挎上肩,往車廂門口走。

  趙長富跟在後面。

  出了站,高雅往公交站方向走。

  趙長富推著自行車從車棚里出來,騎上車往家趕。

  兩個人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出了火車站的廣場就分開了。

  十一月三日,早晨。

  趙長富剛到保衛科,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老韓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比平時緊了一些:「長富,華僑大廈出事了。

  兩名客商失蹤一個多月,今天早上清潔工在二樓花槽里翻出兩具屍體。

  方局長點名讓你來現場一趟。」

  趙長富把話筒擱下,拿了外套往外走。

  錢友德從外面進來,差點跟他撞上。

  趙長富側身讓了一下,沒停步。

  「趙副科長,又出案子了?」

  「嗯,華僑大廈,雙屍。」

  錢友德臉上的笑收了一下,站到門邊,看著趙長富出了保衛科。

  趙長富走到走廊拐角回頭看了一眼——

  錢友德站在保衛科門口,手裡攥著一份文件,文件袋的封口換了一條新膠條,白得發亮。

  趙長富收回目光,快步下了樓。

  他騎上車往華僑大廈趕。

  十一月的陽城已經有些冷了,路兩邊的楊樹光禿禿的。

  他騎到城東主幹道中段的時候,遠遠看見華僑大廈的樓頂——九層高的灰白色建築,樓頂立著一根旗杆,旗杆上的紅旗被風吹得獵獵響。

  華僑大廈在陽城算高檔賓館,接待的大多是外地來的客商和僑胞。

  門口掛著兩隻大紅燈籠,台階上鋪著紅地毯,兩旁擺著兩盆冬青。

  趙長富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幾個幹警站在台階下拉警戒線。

  他上了台階,推開門廳的玻璃門,門廳里舖著水磨石地面,擦得鋥亮,前台旁邊立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外匯券兌換處」。


  底下用鋼筆添了一行小字——「今日比價:1:1.47」。

  字跡是手寫的,墨色還新,大概今天早上剛換過。

  老韓站在前台旁邊,看見趙長富進來,迎了兩步。

  「屍體在二樓東側的花槽里。清潔工上去擦玻璃的時候聞到味,扒開花槽蓋板發現的。」

  趙長富跟著老韓上了二樓。

  二樓走廊盡頭是一排花槽,貼著窗戶,槽里種著冬青。

  幾個幹警正圍在花槽旁邊拍照。

  趙長富走過去看了一眼——花槽蓋板被掀開了,裡面的泥土已經被扒開了一半,露出兩具蜷縮在一起的屍體。

  屍體已經開始腐敗,面部輪廓模糊,但身上的衣服還能看清——

  兩套深色西裝,料子很好,袖口上沾著乾涸的泥漬。

  旁邊擱著兩個牛皮紙手提包,拉鏈開著,裡面空了。

  趙長富蹲下來,看著花槽里的兩具屍體。

  花槽蓋板被掀開,泥土裡蜷著兩具屍體。

  他腦子裡閃過前世號子裡的胖子金——

  那傢伙因假港商的身份殺人落網後,跟趙長富吹過:「殺了人往新建大樓的花槽一塞,剛建成的大樓,沒人知道那裡頭能藏東西。

  花槽就是樓里的盲區,清潔工一年上去擦一回玻璃,等發現的時候,味道都散得差不多了。」

  胖子金說這話的時候,手裡捏著一根煙,眯著眼,像是在講一段風光的往事。

  「身份確認了嗎?」

  「確認了。

  一個是香港來的客商,姓麥,做電子元器件生意。

  另一個是他的內地合伙人,姓陳,在廣州有鋪面。

  兩個人十月五號入住,十月七號之後就沒再出現過。

  服務員說他們房間的鑰匙一直掛在總台,沒人來退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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