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又碰見你了
趙長富接過回執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兜里。
他站在攤位前面,把老周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泄密案查到了香港訪問學者,廣州那個信箱,外匯券結算的貿易渠道。
案子裡的東西和生意上的東西,在腦子裡碰上了。
他謝過老周,騎上車往廠里趕。
回到保衛科,趙長富見到錢友德,把李國棟案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錢友德聽完,斟酌著說:「技術科那邊,我去跟何科長說一聲,讓他們加強圖紙管理,借閱審批加一道覆核。」
趙長富點了下頭。
錢友德出了保衛科,往辦公樓方向去了。
趙長富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開始記錄:「李國棟已經落網,膠捲從新華字典封皮夾層搜出,軍工圖紙未泄露。
上線姓梁,香港訪問學者,留廣州信箱。
省廳協查廣州。」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抽屜。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泄密案破了,但那條線還連著外面的世界。
外匯券、香港貿易、廣州信箱——
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慢慢沉下去。
明天把錢友德那邊的行政工作盯緊,廠內的暗線也該收一收了。
十月二十八日,上午,趙長富在保衛科接到市局的電話,讓他下午去一趟市公安局。
省廳技偵處的馮同志要通報廣州那邊的情況。
他掛了電話,剛把外套拿起來,錢友德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趙副科長,要出去?」
「市局開會。」
錢友德點了下頭,把文件擱在桌上。
「技術科那邊的圖紙管理制度,我跟何科長碰了一下,出了個補充規定。
借閱軍工配套圖紙一律要雙人覆核,複印件加蓋密級章,歸檔留存。
你看一眼,沒問題的話我報給高副廠長。」
趙長富接過來掃了一眼。
規定寫得很規範,措辭嚴謹,挑不出毛病。
他在末尾簽了名,遞迴去。「行。」
錢友德把文件收好,轉身出去了。
下午一點,市公安局會議室。
省廳的馮同志坐在桌子頂頭,面前擱著一份材料。
趙長富到的時候,城東分局的郭建軍已經在了,還有市局的兩個幹警。
馮同志把材料翻開:「廣州那邊有回音了。
李國棟交代的那個信箱,省廳派人去查了,是一個街道代收點,掛了三個多月,沒人來取過信。
那個姓梁的訪問學者,半年前從廣州出境回香港,之後再沒有入境記錄。
目前線索暫時斷在這裡。」
他把材料合上:「但省廳的意思是,這條線不能丟。
香港那邊的貿易渠道,跟內地之間的往來,這幾年越來越頻繁。
李國棟這個案子只是一個切口,背後還有多少條線,暫時不清楚。
省廳要求各分局配合,對涉及港商、外匯券、境外通信的線索保持關注。」
散會之後,趙長富出了市公安局大門。
他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根煙。廣州那邊的線索斷了,但外匯券、港商、香港貿易——
這些詞還在他腦子裡轉著。
他把煙抽完,正準備走,看見高雅從大門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卷稿紙,帆布包挎在肩上。
「趙副科長,又碰見你了。」
「來送稿?」
高雅把稿紙卷了卷:「不是。市局宣傳處通知,說省廳有個南下廣州的協作任務,需要宣傳口派人隨行記錄。
市局點了幾個廠礦的通訊員,廠里讓我去。」
趙長富看著她。
南下廣州,協作任務。
他今天開會的內容,跟這件事對得上。
高雅大概看出他在想什麼,補了一句:「市局那邊說,省廳有個案子需要在廣州收尾,具體什麼案子沒說。
讓我明天去市局報到,後天出發。」
趙長富把菸蒂掐滅在台階上。「什麼時候的車?」
「後天早上七點半,火車站。」
「一路順風!」趙長富送上祝福。
趙長富與高雅道別,回到廠里。
次日下午,趙長富接到市局安排的任務。
這個任務,需要他去廣州出差。
第二天,早上七點,趙長富到了陽城火車站。
站台上人不多,深秋的早晨冷,風從鐵軌方向灌過來,把人吹得縮著脖子。
省廳派了兩名幹警隨行,市局這邊趙長富算一個,還有城東分局一個年輕幹事。
趙長富拎著挎包走到站台中間的時候,看見高雅已經在了。
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外套,袖口翻得整齊,帆布包挎在肩上,手裡攥著一卷稿紙。
她看見趙長富,愣了一下。
「趙副科長?」
「省廳協作任務,市局派我隨行。」
高雅看了他兩秒,沒再問,把稿紙往帆布包里塞了塞。
兩個人站在站台上,誰也沒說話。
火車進站了,綠皮車廂,車窗上蒙著一層薄霧。
幾個人上了車,省廳的幹警坐了靠前的座位,趙長富和高雅被安排在同一個隔間。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高雅把帆布包擱在膝蓋上,目光看著窗外的站台。
火車出了陽城站,往南開。
高雅把稿紙從帆布包里抽出來,低頭看了一會兒,又塞回去。
趙長富靠在座位上看窗外,沒說話。
中午,火車過了一個大站,上來一批新旅客。
隔間裡多了一個抱孩子的婦女和一個扛蛇皮袋的老頭。
高雅把帆布包往裡挪了挪,給抱孩子的婦女讓了點地方。
趙長富從挎包里摸出兩個饅頭,遞了一個給高雅。
高雅接過來,掰了一半,就著保溫杯里的水吃了幾口。
「你去廣州,是查案子?」高雅低聲問。
「省廳的協作任務。」
「我能寫嗎?」
「回去再說。」
高雅把剩下半個饅頭收好,沒再問。
火車繼續往南開,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一片灰藍,遠處的山影在暮色里慢慢沉下去。
第二天傍晚,火車到了廣州。
趙長富跟著省廳的幹警去了趟廣州市公安局,對接了本地協查的手續。
高雅被安排跟市局的宣傳處對接,住進了另一家招待所。
兩天裡,兩個人只在廣州市公安局的走廊里碰見了一次。
高雅夾著稿紙從一個辦公室出來,看見趙長富從另一個辦公室出來,兩個人隔著一條走廊對看了一眼。
高雅抬了一下手裡的稿紙,像是在說「我這邊有東西寫了」。
趙長富點了下頭,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