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外匯券

  下午四點，搜查令批下來了。趙長富和郭建軍帶了兩個幹警，去了廠區家屬院四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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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國棟不在。

  范志強上班去了。

  趙長富用鑰匙開了門，四個人進了屋。

  宿舍不大，兩張單人床，靠窗一張桌子，兩個鐵皮櫃。

  范志強那張床收拾得乾淨，被子疊得方正，床頭擱著一本翻開的《機械製圖》。

  李國棟那張床被子疊得整齊，床底下擱著一個舊木箱。

  趙長富蹲下來把木箱拖出來，打開——裡面是幾件舊衣服、兩雙鞋、一摞技術雜誌。

  他把衣服一件件翻開，袖口和領子都翻過了，沒什麼發現。

  又把技術雜誌翻了一遍，書頁之間沒有夾帶。

  他站起來，把目光落在窗前的桌子上。

  桌面上擱著一本《新華字典》，封皮已經磨得發白，邊角卷著，書脊用透明膠帶粘過。

  趙長富把字典拿起來，翻了一下——頁碼完整，沒有撕頁，沒有夾層。

  他擱回去，又看了一眼桌子抽屜。

  抽屜里有一支鋼筆、一瓶墨水、幾頁空白信紙。

  他把信紙翻到最後一頁，對著光看了一眼，紙面上沒有字。

  趙長富站在桌前，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兩張床、一個木箱、一張桌子。書在桌面上，衣服在箱子裡，信紙在抽屜里。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國棟那張床。

  被子疊得整齊，枕頭擱在床頭正中。

  他走過去，把枕頭拿起來，底下什麼也沒有。

  他又掀開褥子，褥子底下壓著一本硬皮筆記本。

  他翻開看了一眼——

  裡面是李國棟的技術筆記，記的都是生產圖紙的尺寸和數據。沒有異常。

  趙長富把筆記本擱回去，把褥子鋪平。

  他站在床邊，又看了一眼房間。

  該看的地方都看過了。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

  他回過頭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新華字典》上。

  他把字典重新拿起來。

  這本字典他剛才翻過，頁碼完整，沒有撕頁，沒有夾層。

  但一本技術員用的字典，封皮磨得發白，邊角卷著，說明翻得勤。

  可他翻看的時候，紙頁卻很挺，不像經常翻動的樣子。

  封皮老，書頁新。這本身就是矛盾。

  他捏住字典的硬殼封皮，用拇指和食指在封皮內側摸了一下。

  封皮內側的襯紙有些異樣——襯紙邊緣有一道細細的、不規則的凸起，像是襯紙下面粘了什麼東西。

  他把字典翻過來，對著窗口的光看了一眼封皮背面。

  在硬殼封皮內側靠近書脊的位置，有一塊陰影，形狀規整，邊緣清晰。

  他用指甲在襯紙邊緣輕輕挑了一下，襯紙翹起一角。

  底下是一層薄薄的紙板，紙板上貼著一卷膠捲。

  趙長富把膠捲取出來，擱在掌心裡。

  膠捲不大，約莫拇指長短，卷得緊實，外面裹著一層黑色膠布，膠布邊緣壓得很平。

  他把膠捲遞給郭建軍：「收好。

  送省廳技術科沖印。」

  郭建軍接過膠捲，擱進證物袋裡。

  兩個幹警又把宿舍徹底翻了一遍——

  衣櫃、床底、窗台、鐵皮櫃，連暖氣片後面的縫隙都用手電筒照過了。

  沒有更多發現。

  趙長富站在桌前，把那本《新華字典》也裝進了證物袋。

  字典的封皮內側襯紙翹著，露出底下紙板的毛邊。

  他把證物袋封好，交給郭建軍。

  當天晚上，李國棟在城東親戚家被找到。

  兩個幹警把他從飯桌上帶出來的時候，他手裡還攥著半塊饅頭。

  他被帶到分局審訊室，郭建軍、趙長富負責審訊。

  李國棟坐在椅子上，手上的銬子沒摘。

  他低著頭，饅頭還擱在審訊室的桌上，已經涼了。

  郭建軍把證物袋裡的膠捲放在桌面上：「李國棟，這東西是從你宿舍搜出來的。

  你認識嗎？」

  李國棟看了一眼膠捲，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省廳技術科已經衝出來了。」郭建軍把幾張照片攤在桌面上——

  照片上是一張張圖紙，清晰度很高，能看出是軍工配套項目的核心參數。

  李國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了幾秒，然後把頭低下去，埋進了手掌里。

  「1980年你借調省城機械研究所半年，那時候有人找上你的？」

  趙長富開口了。

  李國棟的手掌捂著臉，悶聲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研究所里有個同事，姓梁，香港來的訪問學者。

  他說他想看看我們廠的技術水平，讓我幫他從廠里弄幾張圖紙。

  一開始我沒答應，他說給錢。

  我家裡條件不好，弟弟在鄉下蓋房子欠了一屁股債。

  他第一次給我三百塊，我就給了。

  後來他又要，說要一次給一千。

  我就……我就把圖紙拍了。」

  「拍了多少？」

  「三次。

  前兩次是生產圖紙，第三次是軍工配套的。」

  李國棟把手從臉上拿開，眼眶是紅的，「第三次拍了之後，我心裡慌，把膠捲藏進字典里，一直沒敢送出去。

  我想等風頭過了再說，結果還沒等風頭過，你們就來了。」

  「那個姓梁的，現在在哪？」

  「他半年前回香港了。

  臨走前留了一個地址，讓我把膠捲寄到廣州一個信箱，說會有人轉交。」

  趙長富把李國棟的地址記下來。

  他站起來，跟郭建軍點了下頭，出了審訊室。

  走廊里，郭建軍跟出來，遞了根煙。

  「廣州那邊我通知省廳，讓他們協查。」

  郭建軍把火柴遞過來，「你那邊廠里的事，自己盯著。」

  趙長富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

  他站在走廊里，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夜色。

  李國棟落了網，膠捲沒送出去，軍工配套圖紙沒有實質泄露。

  但那條線——那個姓梁的訪問學者、廣州那個信箱——還連著外面的世界。

  他腦子裡把「香港」「外匯券」這些詞跟案子裡的東西連在了一起。

  還真是巧了，他最近正在通過老周——

  著手做外匯券有關的生意。

  第二天上午，趙長富去了趟郵局后街。

  老周的攤位剛擺開，看見他過來，老周從攤位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廣州那批加訂的電子表回款全到了，這是回執。

  另外，你讓我打聽的那個香港貿易渠道，我幫你問了廣州那邊的一個老關係。

  他說港貨能走供銷社的代銷渠道，但得用外匯券結算。

  你要是想接這個路子，得先有外匯券的底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