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技術科排查
何建國沉吟著說道:「見過。
海鷗牌,120的,銀灰色機身,鏡頭旁邊有一道劃痕,他自己拿黑漆點過。」
「他有沒有說過去哪裡沖印?」
「這個沒問過。
年輕人玩相機,一般去照相館沖吧。」
趙長富謝過何建國,出了技術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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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走廊里,把七個人的名單又過了一遍。
許明遠,有相機。
李國棟,上個月請過兩天假去省城。這兩個人,是他重點要查的。
下午,趙長富去了趟城東照相館。
城東照相館在城東老街口,一間門面,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
櫥窗里擺著幾張黑白人像樣片,有一張是穿軍裝的年輕人的半身照,還有一張是全家福,五個人擠在一起,表情僵硬。
趙長富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白袖套,袖口上有幾塊暗色的污漬,大概是顯影液濺上去的。
他正低頭給一張底片做修版,右手捏著一把修版刀,在底片上輕輕刮著。
看見趙長富進來,他把修版刀擱下。
「同志,照相還是取相?」
「市局專案組的,查點東西。」趙長富把工作證遞過去,「你們照相館最近的沖印登記本,讓我看一下。」
男人愣了一下,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硬皮登記本。
本子不厚,紙頁發黃,邊角卷著,上面用原子筆一行行記著日期、姓名、沖印規格、張數、取件日期。
趙長富從第一頁開始翻,翻到最近一個月那一部分,逐行看。
「許明遠——10月8日,120黑白,12張,人像。
10月15日,120黑白,8張,風景。
10月22日,120黑白,12張,人像。」
趙長富把這三行記下來。
許明遠最近一個月沖了三次,規格都是120黑白。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找李國棟的名字——
10月12日,135黑白,24張,風景。
「這兩個人,你還有印象嗎?」
男人想了想:「許明遠我記得,年輕小伙子,每次來沖完都要在暗房裡多待一會兒,說他自己會沖。
李國棟沒印象,可能是我老婆經手的。」
「許明遠來的時候,一般沖什麼內容?」
「人像多一些,有時候是廠區風景。
他自己會沖,我就把暗房借他用一下,他自己動手,沖完了把藥水倒掉,收拾乾淨才走。」
趙長富把登記本合上,還給男人。
「這兩個人的底片或者照片,你們店裡還有存根嗎?」
「底片和照片都取走了。
我們只留登記本。」
趙長富出了照相館,騎上車往分局趕。
他把登記本上的信息在心裡過了一遍——
許明遠,120黑白,三次。
李國棟,135黑白,一次。
米湯密寫、膠捲沖印,這兩個人都有接觸相機和沖印的條件。
但還得確認一件事:他們沖印的內容是什麼。
如果是人像和風景,沒問題;如果是圖紙翻拍,就需要進一步核實。
半個小時後,趙長富在城北分局借了間辦公室,把技術科七個人的檔案調出來,攤在桌面上。
檔案袋在桌上摞成一摞,他一個一個拆開看。
許明遠的檔案最乾淨——
省輕工業學院畢業,去年分配進廠,父母都是教師,家庭關係簡單,連一次警告處分都沒有。
范志強的檔案也乾淨,在技術科幹了十幾年,技術紮實但沒什麼亮點。
劉小燕和王巧芬的檔案都是普通履歷,沒什麼可查的。
李國棟的檔案里有一條備註:1980年曾借調省城一家機械研究所工作半年。
那條備註後面蓋著一個章,是鄭守業副廠長的簽名。
趙長富把李國棟的檔案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借調省城機械研究所半年,審批人是鄭守業。
半年時間,足夠一個人被策反。
他把這一條記在筆記本上,又把鄭守業的檔案從檔案袋裡抽出來,翻了一遍。
鄭守業,五十二歲,分管技術七年,之前在三車間當技術員,再往前是廠設計室的。
社會關係一欄,妻子在城東小學當老師,兒子在外地讀中專。沒什麼異常。
趙長富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
七個人里,許明遠有相機,李國棟有省城背景,鄭守業有圖紙審批權。
三條線各有疑點,但目前沒有一條能直接釘死。
他掏出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10月25日,技術科七人排查。
許明遠有海鷗120相機,近一月沖印三次(人像、風景)。李國棟上月請兩天假去省城,1980年曾借調省城機械研究所半年,審批人鄭守業。
鄭守業分管技術,圖紙審批必經其手。
三人疑點待查。」
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出了城北分局。
天已經暗了,風從北面灌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沒有直接回家,去了一趟郵局后街。
老周見到趙長富,說:「趙副科長,廣州那批加訂的電子表到了,第一批回款今天走的供銷社的帳。
女會計讓我問你一句——你們那個代銷點,年底能不能掛個牌子?
她說掛了牌子,帳目往來就更正規,上級來查也好交代。」
趙長富想了一下,「能掛,我跟長貴說一聲,讓他把手續辦了。」
十月二十六日,上班後不久,趙長富去了趟鄭守業的辦公室。
副廠長辦公室在辦公樓三樓東頭,門半掩著。
趙長富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鄭守業坐在辦公桌後面,五十二歲的人,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梳得整齊,臉上的皺紋不多。
他面前攤著一份技術方案,手邊擱著一杯茶。
看見趙長富進來,他把方案合上,站起來。
「趙副科長,有事?」
「鄭副廠長,省廳的通報會你聽說了?」
鄭守業點了下頭,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聽說了,圖紙泄密的事。
技術科的圖紙審批要走我的簽字,你們排查我配合。」
趙長富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鄭副廠長,1980年你簽過一份借調審批,把李國棟借調到省城機械研究所半年。
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鄭守業想了想:「記得。
那年省城機械研究所搞一個項目,缺人手,向我們廠借一個技術員過去幫忙。
李國棟是技術科的業務骨幹,我就批了。」
「李國棟借調期間,跟研究所里誰對接的?」
「這個我不清楚。
借調是研究所那邊派人來接的,具體幹什麼活、跟誰干,都是他們內部安排。
我只管簽字。」
趙長富看著鄭守業。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緩,眼神也沒有躲閃。
這份平靜跟檔案里他的履歷對得上——
在廠里幹了二十多年,從技術員到副廠長,靠的是踏實和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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