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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隱藏三十年的間諜

  趙長富繞到車間後面的小路上,蹲在一棵老槐樹下面,看著車間後門的方向。

  蹲了大約半個鐘頭,後門開了,一個人影閃出來,瘦高個,深色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布包。

  曹廣福。

  他出了後門,沒有往廠門口走,而是拐進了旁邊那條通往公園的小路。

  趙長富跟在後面,保持著幾十米的距離,腳步放輕。

  曹廣福穿過公園,走到那排信箱前面,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一眼三號信箱的投遞口,然後彎下腰,把手伸進布包里,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投遞口。

  動作很快,前後不到兩秒鐘。塞完之後他直起身來,轉身離開。

  趙長富蹲在花壇後面的暗處,沒有動。

  等曹廣福走遠了,他才站起來,走到信箱前面。三號信箱的投遞口裡多了一張對摺的紙。

  他戴上手套,把紙取出來,展開——是一張白紙,上面什麼也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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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到背面,還是空白。

  趙長富把紙收好,裝進一個信封。

  他出了公園,往保衛科走。

  走到辦公樓拐角處,他看見前面有個人影正往廠門口方向走——曹廣福。

  他沒有停,跟了上去。

  曹廣福走到廠門口,出了大門,沿著馬路往城東方向走。趙長富跟在後面,保持著距離。

  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鐘,曹廣福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巷子口有一盞路燈,昏黃的光照在磚牆上。

  曹廣福走到巷子中間,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來,敲了三下。

  門開了,門裡站著一個老頭,兩人說了幾句話,曹廣福把布包遞了過去。

  老頭接過布包,側身讓他進去,門關上了。

  趙長富站在巷口對面的一棵梧桐樹後面,看著那扇黑漆木門。

  他沒有靠近。

  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掏出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地址和門牌號,然後轉身往回走。

  回到保衛科,他給關同志打了個電話:「關同志,曹廣福剛才把一個布包交給了一個老頭。

  地址是城東老巷街十七號。

  布包裡面的東西我沒看到,但他塞了一張白紙進三號信箱。」

  關同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城東老巷街十七號……我們查了三天了,一直沒查到『夜鶯』的落腳點。


  你確定他進了那個門?」

  「確定。」

  「好,今晚行動。」

  ……

  深夜十一點。

  趙長富蹲在城東老巷街十七號對面的修車攤棚子後面,身上裹著一件從保衛科帶來的舊棉大衣。

  棉大衣的袖口磨得發亮,領子豎起來能擋住半邊臉。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的時候,他把領子又往上扯了扯。

  旁邊是陳衛國,蹲在棚子的另一根柱子下面,手裡攥著一根膠皮警棍,棍頭上裹了一層布,防止反光。

  再往左面幾米遠的花壇後面,關同志帶著兩個省廳的便衣蹲著,三個人擠在花壇和圍牆之間的夾縫裡,一動不動。

  巷子裡沒有路燈,只有十七號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那盞光很細,像一根燒紅的針,從門縫裡穿出來,投在對面的磚牆上,把磚縫裡長出的青苔照出一小片暗綠色。

  巷子兩頭的便衣已經到位,巷口停著一輛吉普車,車燈沒開,發動機熄著,司機趴在方向盤上等著。

  關同志半小時前跟趙長富碰了個頭,說省廳的人手已經到位,巷子兩頭各堵了一個組。

  「進去之後先控制人,別動東西。

  密寫工具和電台要省廳技術科的人來收。」

  關同志鄭重叮囑。

  十一點二十分,十七號的門開了。

  一個瘦高個身影從裡面出來,手裡還是那個布包。

  曹廣福。

  他站在門口朝巷子兩頭各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往回走,沿著老巷街往廠區方向走。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跟平時下班回家的時候一樣,布包在手裡晃著,肩背挺直,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人。

  關同志在花壇後面打了個手勢。

  巷子那頭的便衣閃出來,迎面攔住曹廣福。

  曹廣福站住了,手裡的布包被便衣奪過去。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布包,又抬頭看了看攔他的人,沒說話,也沒跑。

  他站在巷子中間,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起來幾縷,貼在額角上。

  趙長富從修車棚後面出來,走到曹廣福面前。

  曹廣福看見他,臉上那層慣常的憨厚笑慢慢收了,換成一種平靜的、打量似的注視。

  兩個人隔著兩米遠對看了一眼。

  路燈的餘光從巷口照過來,落在曹廣福的側臉上,花白的頭髮和深陷的眼窩在暗光里顯得格外清楚。


  「曹書記,這麼晚了還串門。」

  曹廣福沒有接話。

  他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垂在身側。

  手指上還留著修車時沾的機油印子,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垢。

  趙長富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上有一層薄繭,那是常年握銼刀和卡尺磨出來的,也是常年握筆寫密信磨出來的。

  趙長富轉過身,跟關同志點了下頭。

  關同志帶人進了十七號。

  趙長富留在巷子裡,看著曹廣福。

  兩個人站在巷子中間,夜風從北面灌進來,把牆根底下的枯葉吹得沙沙響。

  「你什麼時候開始盯上我的?」曹廣福開口了。

  「省廳通報那天。」

  曹廣福點了下頭,沒再問。

  趙長富站在他對面,看著這個幹了三十多年勞模、年年評先進、給新工人講革命傳統的人。

  他胸口別過勞模獎章,坐在主席台上,被全廠工人叫了半輩子的「老書記」。

  關同志從門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鐵皮箱子,蓋子開了半截,裡面擱著一台小功率電台、一本密寫藥水、幾本密碼底冊。

  他走到趙長富旁邊,壓低聲音說:「人抓到了,東西都找到了。

  人是一個六十五歲的老頭,姓方,1949年從大陸去台灣受訓,五十年代初潛回大陸,在城東落戶,開了個修鞋鋪。

  沒有婚配,沒有子女,跟外界聯絡全靠曹廣福傳遞。」

  趙長富看了一眼關同志手裡那個鐵皮箱子。

  電台、密寫藥水、密碼底冊。這些物件藏在巷子深處一間修鞋鋪的櫃檯底下,藏了三十年。

  三十年裡,這個姓方的老頭每天修鞋、吃飯、睡覺,沒人知道他是一個潛伏特務。

  曹廣福定期給他送信、送物資、傳消息,兩個人在巷子深處完成交接,然後各自回到各自的軌道上去——

  一個繼續當勞模,一個繼續修鞋。

  關同志讓人把方老頭和曹廣福押上停在巷口的吉普車。

  曹廣福上車之前,回頭看了趙長富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趙長富大致看清了那個口型,像是在說「三十年」。

  然後他被推進車裡,車門關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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