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這個人太乾淨了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下來,出了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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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保衛科,他剛在桌前坐下,門被敲了兩下。
陳衛國已經下班了,辦公室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站起來開了門,門口站著林慧。
她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攥著一個藍布包的帳本,包帶在手指上纏了一圈。
她站在門口沒往裡進,肩膀微微縮著,像是怕自己走錯了地方。
「趙副科長,老周讓我把上個月的代銷帳送來。
他說你忙,讓我跑一趟。」
她把帳本遞過來。
趙長富接過帳本,翻開看了一眼,老周的字跡,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他抬頭看了林慧一眼——
她站在門口,兩隻手縮在袖筒里。
十月的傍晚,風已經冷了。
「進來坐。」
林慧猶豫了一下,跨過門檻,在門邊那張椅子上坐下來。
趙長富從暖瓶里倒了杯熱水,擱在她手邊。
她捧著缸子,手指在缸壁上暖著,低頭喝了一小口,沒說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牆上的掛鍾秒針一圈一圈走。
「帳本上的數我看過了,沒問題。」
趙長富把帳本擱在桌上,「回去跟老周說,這個月出貨還是走供銷社的帳,暫時別走別的路子。」
林慧點了下頭,把缸子裡的水喝完,站起來,把缸子擱回桌上。
她看了一眼趙長富桌上的筆記本和搪瓷缸,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牆上的廠區地圖。
像是對這個房間有點好奇,但沒敢多看。
就在這時,趙長富突然伸出胳膊,將林慧摟在懷中。
林慧身體一顫,沒有反抗。
趙長富近乎粗魯地把林慧推倒在桌子上。
……
不知過去了多久,林慧紅著臉,手忙腳亂地穿上褲子。
低著頭推門出去了,腳步輕而快。
趙長富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關上門,回到桌前坐下來。
他把筆記本翻開,把今天的信息又過了一遍——
省廳通報、曹廣福的履歷、公園三號信箱、看門老頭的話、林慧兒送來的帳本。
他點上一支煙,在徐徐的煙霧中,腦子裡只剩三個關鍵詞——三號,信箱,尋人啟事。
十月十八日,上午,趙長富把曹廣福的人事檔案調了出來。
檔案在廠人事科的鐵皮櫃裡,牛皮紙封面上寫著「曹廣福」三個字。
趙長富翻開,裡面是幾頁泛黃的登記表——
1947年進廠學徒,1952年轉為正式工,1956年入黨,1958年評上先進生產者,1962年提拔為三車間副主任,1972年任三車間黨支部書記。
每一欄都填得工整,沒有任何塗改,也沒有任何空白。
歷次運動中的政治表現一欄,全是「優秀」。
推薦人一欄,寫著兩個人的名字——一個已經去世了,另一個退休後在城郊養老。
趙長富把檔案合上,擱在桌面上。
他問人事科管檔案的老周:「曹廣福這個人,在廠里有沒有受過處分?」
老周想了想:「處分?沒有。連批評都沒有過。
老勞模了,三十多年,年年先進,誰能挑出他的毛病?」
趙長富把檔案還回去,出了人事科。
他又去了趟三車間。
這次他沒有站在門口看,而是進了車間,走到曹廣福平時辦公的那間小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舊辦公桌,一個鐵皮櫃,牆上貼著幾張生產進度表。
桌面上擱著一本老書,旁邊是一摞車間工人的考勤表。
趙長富拉開抽屜看了一眼——裡面有幾本工作筆記,記的都是車間生產進度和工人思想動態,字跡工工整整。
沒有信件,沒有照片,沒有任何私人用品。
曹廣福這個人,太乾淨了。
下午,趙長富在保衛科接待了省廳關同志的電話。
關同志問排查進展,趙長富把這兩天的情況說了一遍——
歷史檔案乾淨,現實表現乾淨,沒有通信異常,沒有外來接觸。
關同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那就暫時先把曹廣福的疑點排掉。
重點排查食堂那個。」
趙長富掛了電話。
他知道關同志的意思——既然曹廣福查不出問題,就把注意力轉到另一個符合條件的人身上。
但他心裡清楚,老吳在牢里說的那個人,是曹廣福的可能性非常大。
不是因為他查出了什麼,而是因為他什麼都沒查出來。
一個人三十多年沒有受過任何處分、沒有犯過任何錯誤、連一次批評都沒有——
太乾淨了。
太乾淨本身就是一種可疑。
但他沒有跟關同志說這些。
這些只是直覺,不是證據。
傍晚,趙長富去了趟公園。
天暗下來了,那盞壞掉的路燈還沒有修,亮著的那一盞在石板地上投出一圈昏黃的光。
三號信箱站在光圈的邊緣,鐵皮面上的漆皮被照得發暗。
趙長富坐在對面的長椅上,點了根煙。
公園裡沒什麼人,只有遠處幾個小孩在追著跑,還有一個老頭拎著菜籃子從花壇邊走過去。
他抽完一根煙,沒有等到人來取信。
接著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
他掐滅菸頭,站起來,繞著信箱走了一圈,確認鎖孔和箱體都沒有被人動過的新痕跡,然後轉身離開。
路過傳達室的時候,看門的老頭正在燒水。
趙長富停下來,遞了根煙過去:「師傅,技術科的信箱,平時是技術科的人自己開,還是有人統一管?」
老頭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技術科自己管。
他們科長拿著鑰匙,誰寄信誰去拿。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前陣子有個人來問過那排信箱的事。
他說他是新來的郵遞員,問哪一號是哪個科室的。
我指了指牆上貼的分配表,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趙長富的手在兜里停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記不太清了,大概個把月前。」
「長什麼樣?」
「年輕輕的,二十來歲,穿一身綠制服,騎一輛綠色自行車。看著像郵局的。」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在腦子裡。
他謝過老頭,出了公園,騎上車往廠里趕。
個把月前,有人來問過信箱的分配情況。
穿綠制服,騎綠色自行車,說是新來的郵遞員。
但郵局的郵遞員不會挨個問廠里信箱的分配——
他們只按地址投遞,不關心哪個信箱是哪個科室的。
回到保衛科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他剛在桌前坐下,陳衛國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份材料:「長富,三車間那邊今天有人反映——
說曹書記最近跟以前不太一樣。」
趙長富把材料接過來看了一眼。
「怎麼不一樣?」
「以前曹書記每天下班都準時走,最近這半個月,他有時候會晚走一會兒。
工人問他,他說是在整理車間檔案。
但有人看見他下班之後往公園方向走了。」
趙長富把材料擱在桌上。
「誰反映的?」
「三車間一個工人,叫劉明,平時跟曹廣福走得近。
他說他有一天晚上去公園散步,看見曹廣福站在那排信箱前面,像是在等什麼。
他喊了一聲,曹廣福回頭看見他,笑了笑,說是在看信。
但那個時間郵局早關門了。」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在心裡放了一遍。
曹廣福開始晚走,往公園方向去,站在信箱前面。
個把月前有人來問過信箱的分配。
時間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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