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間諜大案

  趙長富把外套擱在椅背上,出了保衛科。

  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面坐著幾個人——李書記坐在頂頭,旁邊是省公安廳來的兩名同志。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關,臉型瘦削,戴一副黑框眼鏡,鏡腿用白膠布纏著。

  另一個二十出頭,是他的助手,面前擱著一本記錄本。

  高文華坐在李書記左手邊,手裡攥著一支鋼筆。

  

  趙長富進去的時候,關同志朝他點了下頭。

  李書記敲了敲桌面:「人都到了。

  關同志,你把情況說一下。」

  關同志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抽出一張材料,擱在桌面上。

  材料是用鋼筆謄抄的,紙邊發黃,像是從舊檔案里翻出來的。

  「省廳近期在清查一批建國前後遺留的舊檔案。

  查到一條線索,1948年,國民黨保密局在陽城地區布建了一個潛伏組,代號『夜鶯』。

  這個組的成員在解放前夕就地潛伏,一直沒被喚醒。

  前幾個月,我們的偵聽部門截獲了境外廣播,裡面出現了喚醒『夜鶯』的暗語信號。」

  他把材料往前推了推:「這個信號是加密的,具體內容我們還在破譯。

  但可以確定,『夜鶯』已經被喚醒了。

  省廳要求各廠礦企業配合排查,重點排查對象是1949年前後在廠里工作過、至今仍在崗的老職工。

  尤其是那些被評為先進、勞模、入黨較早的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趙長富坐在桌子末端,沒有翻材料。他腦子裡把老吳在牢里跟他說過的那些話又過了一遍——

  「我們那時候最成功的一個,在大陸工廠里當了一輩子勞模。喚醒他,就往公園三號郵箱塞一份登著尋人啟事的報紙,他看到『尋一九四八年離散的兄長』就知道該動了。」

  老吳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講一段跟自己無關的舊事。

  「我們廠有沒有符合條件的人?」高文華問。

  李書記翻了翻面前的名冊:「1949年前後在廠里工作過、現在還在崗的,一共七個。

  其中五個人已經退休了,還在廠里的只有兩個——

  一個在食堂,一個在三車間。」

  「三車間是誰?」

  「曹廣福,三車間黨支部書記,市勞模,1956年入黨。


  1947年進廠當學徒,解放後一直在黎光廠,幹了三十多年。

  根據省廳意見,這個人是重點調查對象之一。」

  趙長富坐在桌子末端,把「曹廣福」這個名字在腦子裡放了一遍。

  三車間黨支部書記,市勞模,幹了三十多年,1947年進廠當學徒。

  這個人他見過——全廠大會上坐在主席台上,胸口別著勞模獎章,頭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工人都叫他「老書記」。

  去年冬天他還在車間裡給新工人上過傳統教育課,講解放前工人怎麼受資本家剝削。

  這個人是全廠公認的老先進,年年評勞模,入黨早,根正苗紅。

  「關同志,你們有沒有具體的排查方法?」趙長富問。

  關同志看了他一眼,把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兩條線。一條查歷史檔案。

  核對1949年前後的戶籍、工廠登記、舊警察局檔案。

  另一條查現實表現,重點排查近期有沒有異常動向——

  比如突然跟外界通信增多、去郵局取信寄信、收聽境外廣播、或者跟陌生人接頭。」

  李書記點了點頭:「那就按省廳的要求來。

  趙長富,保衛科牽頭排查。

  高副廠長配合。

  關同志,你們那邊有什麼需要,隨時跟趙長富聯繫。」

  散會之後,趙長富出了會議室。

  高文華從後面跟上來,遞了根煙。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高文華把煙點上,抽了一口。

  「曹廣福,你怎麼看?」

  「現在下結論太早,我先仔細查一查。」

  高文華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他把煙抽完,掐滅在窗台上,轉身回了辦公室。

  趙長富站在走廊里,把今天的通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省廳在查「夜鶯」,信號已經被喚醒了。

  喚醒方式——公園三號郵箱,尋人啟事。

  老吳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如果曹廣福就是「夜鶯」,那公園三號郵箱一定會有動靜。

  下午,趙長富去了趟三車間。車間裡機器聲轟響,鐵屑味混著機油味從門口湧出來。

  曹廣福正站在一台車床旁邊跟一個年輕工人說話,手裡拿著一塊卡尺,在量一個零件的尺寸。

  他穿著藍色工作服,袖口挽著,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工人圍在旁邊聽。


  他量完零件,把卡尺遞給年輕工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什麼,年輕工人笑著點了點頭。

  趙長富站在車間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他轉身離開,繞到辦公樓後面的公園。

  公園不大,一片空地,幾棵老槐樹,一個花壇,角落裡立著一排鐵皮信箱——

  廠里職工的信箱,按車間和科室分組,三號信箱是技術科的。

  趙長富站在信箱前面看了一會兒。

  三號信箱的鎖孔周圍有一圈淺淺的劃痕,是鑰匙長期插拔留下的,鐵皮面上的漆皮被磨掉了一小塊。

  他用手指在鎖孔邊緣摸了一下,劃痕是舊的,沒有新痕跡。

  傍晚,天暗下來了,公園裡的路燈亮了一盞,另一盞壞了,暗著。

  趙長富在三號信箱對面的長椅上坐下來,點了根煙。

  公園裡沒什麼人,只有遠處幾個小孩在追著跑,還有一個老頭拎著菜籃子從花壇邊走過去。

  他抽完一根煙,沒有等到人來取信。

  又抽了一根,還是沒有。

  天黑透了,那盞亮著的路燈在石板地上投出一圈昏黃的光,三號信箱站在光圈的邊緣,鐵皮面上的漆皮被照得發暗。

  他掐滅菸頭,站起來,繞著信箱走了一圈——

  確認鎖孔和箱體都沒有被人動過的新痕跡,然後轉身往公園外走。

  路過公園門口的傳達室時,他停下來問了一句看門的老頭:「師傅,那排信箱平時誰在管?」

  老頭想了想:「技術科的唄,他們科室的信箱。

  鑰匙在他們科長手裡,誰用誰去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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