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省廳來人了
趙長富帶上門出去了。
走到客廳里,趙母正在桌邊擇菜,看見他出來,抬起頭:「秀兒出院了,家裡這幾個月攢的錢也都花得差不多了。你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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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我來想辦法。」
趙母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擇菜。
趙長富在桌邊站了一會兒,出了門。
他站在樓道口,點了根煙。
煙抽到一半的時候,他想起一個畫面——
大槍在被押走之前看他的那一眼。
他搖搖頭,案子結了,該翻篇了。
他掐了煙,騎上車往廠里趕。
明天要去趟城北分局,把公審大會的收尾材料交了。
次日上午,趙長富把雙匪案的收尾材料送到了城北分局。
郭建軍在辦公室里翻了一遍,簽了字,擱進檔案袋裡。
「案子結了。
方局長那邊批了嘉獎令,市局給你們保衛科發了一面錦旗,回頭送到廠里。」
郭建軍把檔案袋擱在桌角,又把煙點上,抽了一口,「另外一件事,賀振國昨天在看守所里遞了一份檢舉材料。
他說之前在勞改農場的時候,聽一個犯人吹過牛,說陽城有個老特務藏了三十年沒被發現。
他為了立功,把這事寫下來了。
案卷還沒最後核准,他想賭一把。
材料我看了,沒頭沒尾的,但省廳那邊已經在查了。」
趙長富站在桌前,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老特務,藏了三十年。
前世牢里老吳跟他說過的那些話浮上來——
「我們那時候最成功的一個,在大陸工廠里當了一輩子勞模。
喚醒他,就往公園三號郵箱塞一份登著尋人啟事的報紙,他看到『尋一九四八年離散的兄長』就知道該動了。」
趙長富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郭建軍問了一句:「省廳在查?」
「在查。
說是從舊檔案里篩,篩了幾個月了,沒篩出東西來。」
郭建軍彈了彈菸灰,「這種案子歸省廳管,咱們插不上手。」
趙長富點了下頭,出了城北分局。
他騎上車往廠里趕,風從北面灌過來,把路兩邊楊樹上的枯葉吹得打著旋往下掉,落在柏油路面上又被車輪碾過去。
這時的陽城已經入了深秋,早晚溫差大,中午的日頭也不熱了,照在身上是一層薄薄的暖意,風一過就散了。
下午,趙長富在保衛科接到了長貴的電話。
長貴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哥,電子表第二批貨出了四十塊,供銷社那邊結帳了。
加上郵票的,這個月已經淨賺一百二。」
「知道了。」
掛了電話,趙長富坐在桌前。電子表生意交給長貴和林慧一起跑,供銷社那邊走公帳,每一筆都有回執。
女會計那邊按月對帳,沒出過一筆差錯。
趙長富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10月16日,雙匪案收尾。
省廳正在查潛伏特務案。」
寫完合上本子,塞進抽屜。
他站起來出了保衛科,往辦公樓三樓走。
高文華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正站在窗邊端著搪瓷缸往外看。
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趙長富,他把搪瓷缸擱在桌上。
「案子結了?」
「結了,錦旗這兩天送到。」
高文華點了下頭,靠進椅背。「錢友德下個月回來。
他在省廳借調期滿了,廠里這邊給他留著科長的位子。」
趙長富在椅子上坐下來。
錢友德,保衛科正科長,借調省廳半年多,趙長富一直頂著他的缺在幹活。
錢友德回來,保衛科就有一個正科長、一個副科長。
高文華跟他說這件事,是在提醒他——錢友德回來之後,保衛科的格局要變。
「錢友德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聽說在省廳幹得不錯,人脈廣。」
高文華把煙點上,抽了一口。煙從嘴角散出來,在午後的光線里慢慢散開。
「錢友德當年去省廳,是吳國梁推薦的。
吳國梁那時候分管人事,寫了一份推薦信,把他說成『業務骨幹、有培養前途』。
省廳那邊正好缺個文職崗,就把人要走了。」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放在腦子裡。
錢友德是吳國梁推薦去省廳的。
吳國梁分管人事的時候,把他送出去鍍了半年金。
「他在省廳待了半年,跟的是文職崗,沒接觸過刑偵。
回來之後保衛科的業務還是你管,他管行政和對外聯絡。
你們兩個搭班子,面上過得去就行。」
趙長富點點頭。
高文華看了他一眼,把菸灰彈在菸灰缸里。
「吳國梁那邊最近跟錢友德通過幾次電話,具體說什麼不知道。
你自己掂量。」
從高文華辦公室出來,趙長富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錢友德要回來了,吳國梁跟他通了電話。
保衛科的正科長還沒到崗,廠里的暗流已經動了。
他下了樓,回到保衛科,在桌前坐下,翻開值班記錄本,把今天的幾件事按順序寫了一遍。
寫完靠在椅背上,把錢友德這件事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幾個來回——
文職崗、業務不熟、吳國梁的人、面上過得去。
高文華說的「面上過得去」,翻譯過來就是:不要主動交惡,也不要交底。
業務攥在自己手裡,行政和對外聯絡放給他。
兩個人各管一攤,誰也別伸手過長。
下班後,趙長富回了筒子樓。
長秀正坐在客廳桌邊,面前擱著課本。
看見趙長富進門,她把課本合上。
趙長富在桌邊坐下來。
「哥,我下個月複查,要是結果好,是不是就不用再去省城化療了?」
「看大夫怎麼說。」
長秀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把課本擱回裡屋。
趙母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湯,擱在桌上。
「喝湯。」
趙長富端起碗喝了一口。
白菜豆腐湯,上面飄著幾滴香油。
他低頭喝湯的時候,趙母在旁邊坐下來,手裡攥著圍裙角,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趙長富把碗擱下:「媽,有事?」
「秀兒下個月複查,要是去省城,路費和住院費……」
趙母的聲音低了下去,「家裡這幾個月攢的錢,都花在秀兒前幾次住院上了。
你爸的工資每個月就那麼些,做私活也賺不了幾個錢,我……」
「媽,錢我來想辦法。」
趙母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麼,站起來回廚房了。
趙長富把湯喝完,進了小屋。
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筆記本,翻開最新一頁,把今天的信息補全:「錢友德下月回廠任正科長,系吳國梁半年前推薦去省廳。
長秀下月複查,費用需籌措。省廳查特務案。」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
從周大林到劉二黑,從大槍到賀振國,一個接一個的案子結了。
但廠里的事還沒完——錢友德要回來了,吳國梁在動。
保衛科副科長的位子還沒坐熱,就有人盯著上面那把椅子。
窗外夜色沉下來,趙長富點上一支煙,把明天的安排在心裡過了一遍。
十月十七日,上午九點。
趙長富剛到保衛科,陳衛國就遞過來一份通知:「長富,李書記讓你去趟會議室。
省廳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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