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林慧很能幹
到了城北分局，趙長富先去醫務室把傷口處理了。
值班的是個年輕大夫，姓溫，戴著白口罩，拆開毛巾看了一眼，說：「擦傷，子彈沒打進肉里，算走運。」
他拿碘酒棉球擦傷口的時候，趙長富左臂的肌肉繃了一下，沒出聲。
溫大夫用鑷子把傷口邊緣的碎布屑挑出來，挑一下，趙長富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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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完毒，纏了一圈紗布，打了個結。
他坐在醫務室的凳子上，把那隻紙船從兜里掏出來，擱在膝蓋上。
紙船的一角被血洇濕了，粉色的紙變成了暗紅色，但摺痕還在，紙船的輪廓沒散。
他用手指把沾血的那一角輕輕撫平，重新折好，揣回兜里。
第二天上午，審訊在城北分局進行。
老韓負責審訊。
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大槍沒有抵賴，交代了他和鮑老二的流竄路線——
從勞改農場跑出來之後，沿鐵路線往南走，扒貨車、睡貨場、鑽涵洞，殺了蔣姓民警搶了槍。
兩個人本來打算往鄰省跑，過了河就分手。
審訊結束，大槍被押走的時候，在走廊里回頭看了趙長富一眼。
「你就是那個抓過劉二黑的人？」
趙長富站在走廊里，左臂上纏著紗布，沒接話。
大槍笑了一下，被幹警推走了。
上午十點，方遠征來到城北分局開了通報會。
雙匪案破獲，主犯大槍、從犯鮑老二全部落網，被搶槍枝彈藥全部繳回。
方遠征在會上的表情比較輕鬆：「長富，聽說你昨晚掛了彩？」
趙長富站起來，左臂的紗布從袖口露出一截。
「擦傷。」
方遠征點了下頭。
「案子結了，公審大會定在這個月十五號，全市公開審判。」
散會之後，趙長富出了城北分局。
秋陽照在身上，左臂的紗布底下有一陣一陣的刺痛。
他騎上車往廠里趕，路過城東菜市場門口的時候，他看到林慧正蹲在地上翻一本舊郵冊。
看見趙長富，她站起來，目光落在他左臂上那截紗布上。
「趙副科長，你胳膊怎麼了？」
「蹭了一下。」
林慧沒再問。
她轉身從三輪車斗里摸出那個搪瓷缸，遞過來。
缸里是溫的，白開水。
趙長富接過來喝了一口，還給她。
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在缸沿上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上有幾道細小的裂口，是秋天風乾裂的，指甲縫裡嵌著一點墨跡，大概是在帳本上寫數目的時候沾上去的。
「別太辛苦了！」趙長富語帶關切。
「不辛苦。」林慧輕聲回應。
她把搪瓷缸擱回三輪車斗里，低頭把攤子上的郵票冊碼齊。
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她抬手別到耳後，沒再說話。
她彎腰的時候，把被風吹翻的帳本頁角壓好，手指在紙面上輕輕一按。
趙長富輕輕拍了一下林慧的肩，蹬上車走了。
十月五日，上午，趙長富在保衛科接到老韓的電話。
「長富，周大林的覆核下來了，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執行日期定在十月八號。」
老韓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比平時低了一些，「你要不要見一面？」
趙長富握著話筒，停了一拍。「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看守所。」
掛了電話，趙長富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周大林，從老孫頭案到1974年銅材案，從王德貴到馬德榮，這條線從他重生回來第一天就埋下了。
周大林是整條鏈子最上面那個人，判了死刑，覆核核准了，十月八號執行。
趙長富和他打了一年多的交道，鬥了三個回合，最後把他送進死刑覆核程序。
明天去見一面，算是給這條線畫個句號。
中午，趙長富回了趟家。
趙母正在廚房做飯，看見他進門，探出頭來：「今天怎麼回來了？」
「拿點東西。」
他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來。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裝著碎紙屑的信封，抽出裡面那半枚紅章碎片。
陽城市，74。他又從抽屜里翻出筆記本，翻到當初記劉二黑案的那一頁，把碎紙屑和筆記本並排放著。
周大林要死了，但這張碎紙屑他得留著——
1974年銅材案的所有卷宗已經移交檢察院了，這張碎紙屑是他手裡最後一件未入檔的物證。
留著它，萬一將來還要用。
他把碎紙屑放回信封，塞回枕頭底下。
出了小屋，趙母從廚房探出頭來：「吃午飯了沒？」
「吃了。」
趙母縮回廚房。
趙長富推門出去，下了樓，騎上車往廠里趕。
下午，趙長富在保衛科處理了一批積壓的巡邏記錄。
陳衛國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份材料：「長富，城北分局那邊來電話——
說大槍和鮑老二的案子已經移送檢察院了，公審大會定在十五號。
方局長那邊讓問一句，你作為主要破案人，要不要上公審台發言？」
趙長富把巡邏記錄合上，搖搖頭，「不上。」
陳衛國點了下頭，沒再問。
趙長富站起來出了保衛科，去了趟廠醫院。
李桂芬的病房早已經空了，但床位還留著。
他在走廊里碰見秦醫生，秦醫生說李桂芬在省城恢復得不錯，已經能下床走動了，過幾天就能出院。
傍晚，趙長富去了趟郵局后街。
老周的攤位還沒收，看見他過來，起身說道：「趙副科長，那批電子表第二批貨到了，林慧已經驗過了，沒問題。
這批走的量大一些，供銷社那邊撥了專款。」
趙長富接過老周遞來的回執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兜里。
老周又補了一句：「林慧很能幹，驗貨的時候一箱一箱翻，把有瑕疵的都挑出來了。
供銷社那邊的人說，比他們自己的採購員還仔細。」
趙長富點了下頭。
告別老周，他騎上車往家走。
周四，上午九點，趙長富到了陽城市看守所。
看守所在城東，一棟灰白色的三層樓，高牆上面拉著鐵絲網。
老韓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趙長富過來，遞了根煙。
「人在三號會見室。
他說想見你一面。」
趙長富把煙夾在耳朵上，跟著老韓進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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