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深夜抓捕
趙長富出了貨場,騎上車往回走。
路過城東菜市場門口的時候,林慧正蹲在地上翻一本舊郵冊,面前沒有客人。
看見趙長富騎車過來,她馬上站了起來。
趙長富捏了車閘停下來。
林慧看了他一眼,轉身從三輪車斗里摸出一個搪瓷缸,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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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里是溫的,白開水,水面微微晃動。
「天冷了,喝口熱水。」
趙長富接過來喝了一口。
林慧站在旁邊,把手插進袖筒里,風吹得她把下巴縮進衣領里。
攤子上的郵票冊被風吹得翻了一頁,她彎腰把頁角壓好,又站起來。
「早點回去。」
趙長富把搪瓷缸還給她,蹬上自行車往北河站方向走。
北河站在陽城北面五公里處,一個四等小站,站台只有一間平房,旁邊是兩條廢棄的貨倉。
趙長富到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他沒有靠近站台,在站台對面的土坡後面觀察了十幾分鐘。
貨倉那邊沒有燈光,但倉門口的碎磚地上有新鮮的腳印,往倉庫裡面延伸。
趙長富沒有進去。
他退下土坡,騎上車回了城北分局。
老韓正在辦公室里看地圖,看見他進來,抬起頭。
「北河站貨倉,有新鮮腳印。可能兩個人都在。」
老韓把煙點上,抽了一口:「今晚動手?」
「今晚動手。」趙長富點頭。
深夜十一點。
北河站貨倉後面,趙長富蹲在一截矮牆下面,左臂的袖管里灌滿了冷風。
他旁邊是陳衛國,再旁邊是兩個鐵路公安,手裡各攥著一根警棍。
老韓帶人從正面摸過去,約定十一點半同時動手。
貨倉是兩間連著的平房,磚牆,鐵皮頂,窗戶用木板釘死了大半,只留了靠東面的一扇氣窗。
趙長富從矮牆後面看過去——貨倉里沒有燈光,但氣窗的縫裡透出一絲極淡的暗紅色,有人在裡面點過火。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倉庫里有人咳嗽,壓著聲音,咳了兩下就停了。
十一點二十分,貨倉里傳出一陣極輕的說話聲,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有人在挪東西,腳步聲碎而亂。
趙長富側耳聽了一會兒,朝陳衛國點了下頭。
兩個人貼著牆根往貨倉東面移動,鐵路公安留在原地守退路。
牆根底下長著一叢枯黃的野蒿子,齊腰深,風一吹就嘩啦啦響。
趙長富蹲過去的時候,蒿子杆蹭過褲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停下來,等了兩秒,確認裡面沒有反應,繼續往前挪。
貨倉的磚牆年久失修,牆面上剝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灰漿。
他把後背貼著牆面,感覺到磚縫裡透出來的涼意浸透襯衫。
十一點半,老韓那邊的手電亮了。
光柱從正面射進貨倉窗戶,裡面有人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緊接著是哐當一聲——什麼東西被撞翻了,搪瓷缸摔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幾乎是同時,貨倉後面那扇氣窗被從裡面撞開,木框斷裂的咔嚓聲響在夜色里格外脆。
一道黑影翻了出來,落地就朝鐵路線方向跑。
趙長富從矮牆後面躥出去,沒有迎面擋,而是斜插過去,堵在黑影和鐵路線之間的路線上。
黑影看見有人橫在前面,腳步頓了一下,右手從腰後抽出一把槍。
趙長富沒有停步。
他迎著槍口衝上去,在對方扣扳機之前,右肘猛地砸向對方持槍的小臂。
槍響了,子彈擦著他的左臂外側過去,火辣辣地刮開一道口子,但他沒有退。
右肘砸中對方小臂的那一刻,槍脫手了,砸在碎石上彈了兩下,滑進野蒿叢里。
趙長富腳下使了個絆子,右腿別住對方的小腿,肩膀往前一頂。
兩個人在慣性中同時摔進那片齊腰深的野蒿叢里。
對方被他壓在下面,掙扎著要翻身。
趙長富在下墜的慣性里翻上來,膝蓋頂住對方的胸口,左手按住他右肩,右手掐住他左手腕往旁邊一擰。
陳衛國從側面撲上來,擰住另一隻胳膊。
對方悶哼了一聲,臉被按在泥地里,嘴角蹭破了皮。
趙長富蹲起來,手電光照在那人臉上——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左臉有一道舊疤從太陽穴拉到下頜。
這傢伙正是大槍。
他把銬子掏出來,反剪雙手銬上。
大槍沒掙扎,只是喘著粗氣,嘴裡罵了一句低低的髒話,含混不清。
趙長富站起來的時候,左臂上那道口子正在往外滲血,把袖管洇濕了一片。
老韓從正面衝過來,手電光照在大槍身上。
「另一個呢?」
「裡面還有一個。」
趙長富轉身往貨倉門口走。
老韓帶人衝進貨倉,裡面傳來一陣扭打和喝罵聲,有人撞在牆上,有東西翻倒,然後安靜了。
老韓出來的時候,手上拎著一個人,矮個,瘦臉,手腕上也銬著。
「老二,姓鮑,勞改農場跑出來的。」
趙長富靠在貨倉的磚牆上,左臂的袖管已經濕透了。
他把手伸進兜里摸煙,手指碰到煙盒的時候,左臂的傷口被牽動了一下,整條胳膊像是被人從裡面拽了一把。
他用右手把煙盒掏出來,想點一根,火柴劃了兩次沒劃著名,第三次劃著名了。
陳衛國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胳膊:「長富,你這傷得去醫院。」
「先把人押回去。」
回城的路上,趙長富坐在吉普車後排,左臂用毛巾簡單扎了一下。
血滲出來,把毛巾洇紅了一小片,暗紅色的,在車內的暗光里幾乎看不出顏色。
大槍坐在他旁邊,被兩個幹警夾著,閉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車子顛過土路的時候,大槍的頭晃了一下,磕在車窗框上。
趙長富把手伸進兜里摸煙盒的時候,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疊得方方正正的東西。
他把那東西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長秀折的那隻粉色紙船,紙邊上沾了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是他的血。
血滲進紙的纖維里,把那一片粉色染成了暗褐色,但摺痕還是清晰的,船頭的尖角沒散。
他把紙船重新折好,塞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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