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案子破了

  趙長富騎車回到城北分局，找到郭建軍。

  郭建軍聽完介紹，把煙點上，抽了兩口：「你確定人在窯里？」

  

  「紙條上寫『村北的窯，過了坡就是』，杜老四昨天下午往北邊去了。

  第三座窯的煙囪有煙。」

  郭建軍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我請示一下領導，咋們下午動手。」

  下午四點，趙長富和郭建軍帶著四個幹警到了北關村北面的荒坡。

  天陰著，風從北面灌過來，把坡上的枯草吹得沙沙響。

  郭建軍把六個人分成兩組——一組從坡下正面摸過去，一組從坡後包抄。

  趙長富帶陳衛國走坡後，郭建軍帶四個幹警走正面。

  「注意，劉二黑身上有刀，同夥可能在附近。

  能活捉就活捉，不行也別硬來。」

  郭建軍壓低聲音交代完，帶著人從坡下摸上去了。

  趙長富和陳衛國從坡後繞過去，蹲在第三座窯後面的土坎下面。

  窯口堵著半截磚牆，裡面沒有燈光，但煙囪縫裡那絲灰煙還在往上飄。

  趙長富側耳聽了一會兒——窯里有動靜，有人在咳嗽，壓著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翻東西。

  趙長富朝陳衛國點了下頭。

  兩個人貼著土坎往窯口方向移動。

  快到窯口的時候，裡面突然傳出一聲低喝：「誰？」

  趙長富沒有停。

  藝高人膽大，他側身從磚牆缺口鑽進去，手電筒的光柱打在窯膛里——

  稻草堆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瘦高個黑臉，右手背上裹著紗布，是劉二黑。

  另一個矮胖圓臉，左眼斜，手裡攥著一個饅頭，是杜老四。

  劉二黑看見光柱，猛地站起來，右手從稻草堆底下抽出一把匕首。

  趙長富沒有退，他把手電筒往旁邊一偏，光柱打在窯壁上，餘光映著劉二黑的側臉。

  劉二黑撲過來的時候，趙長富側身讓過刀鋒，右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拇指掐住尺骨莖突。

  劉二黑手腕一扭，匕首脫手了。

  趙長富膝蓋頂在他後腰上，反剪雙臂，把他按在稻草堆上。

  陳衛國從後面跟上來，掏出手銬銬上。

  杜老四蹲在稻草堆邊上，手裡的饅頭掉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嘴唇哆嗦著，一句話說不出來。

  郭建軍帶人從正面衝進來，手電光照在兩個人臉上。

  劉二黑被拎起來的時候，趙長富看清了他的臉——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頜上有一道舊疤，瘦得脫了相。

  劉二黑沒有掙扎，也沒有罵人，只是低著頭，眼睛盯著地上的稻草。

  郭建軍翻了翻稻草堆，底下有一把柴刀、幾個空饅頭袋子、一件破棉襖。

  他把東西收好，讓幹警把劉二黑和杜老四押出去。

  回城的路上，趙長富坐在吉普車後排，劉二黑坐在他旁邊。

  車子顛過土路的時候，劉二黑忽然開口了，聲音嘶啞：「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趙長富沒有接話。

  「應該是杜老四那個虎逼，非要去買饅頭。」

  劉二黑自己接了一句，「我說了不讓他去，他不聽。」

  趙長富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從勞改農場跑出來三個月，手上沾了六條人命，現在說話的語氣像是在怪同夥買了一兜饅頭。

  他收回目光，看著窗外向後掠過的枯草和荒地。天黑透了，遠處村莊的燈火一點一點亮起來。

  回到城北分局，劉二黑被帶進審訊室。

  郭建軍坐在審訊室里，負責審訊。

  劉二黑很光棍，他痛快交代了全部經過——

  他從勞改農場越獄之後，先去了北山縣找石大勇借了二十塊錢，又到城北找杜老四。

  杜老四收留了他幾天，後來怕被人發現，把他送到了北關村北面的廢棄磚窯里。

  他在窯里藏了幾天，白天睡覺，夜裡出來找吃的。

  那天晚上他摸到李福順家，本來只想借宿一宿，討口吃的。

  李福順認出了他，拿起門閂要打他。

  他掏出隨身帶的柴刀，把一家六口全砍了。

  殺完人之後，他把門閂放回原處，從灶膛後面拿了幾個紅薯烤了吃了。

  走的時候順手殺了豬圈裡那頭豬，烤了幾塊肉帶著路上吃。

  趙長富坐在審訊室外面走廊的長椅上，把劉二黑的供詞聽了個大概。

  郭建軍出來的時候遞了根煙，趙長富接了夾在耳朵上。

  「真是個出聲。

  六個，一個沒留。」郭建軍說。

  「一個沒留。」

  老韓把煙點上，抽了一口：「人抓了，案子破了。

  方局長那邊明天開會通報。」

  趙長富點了下頭。

  他站起來，出了城北分局。

  夜風灌過來，帶著北面山坡上枯草的氣味和遠處磚窯的焦土味。

  他騎上車往家走。

  路過郵局后街的時候，他遠遠看見老周的攤位還開著。

  燈底下兩個人影——老周蹲在地上碼郵票，旁邊蹲著一個穿碎花襯衫的姑娘。

  林慧正幫著數票頁。

  趙長富放慢車速，騎過去。

  老周抬頭看見他，

  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趙副科長，正等你。

  廣州那批電子表昨天到了，林慧驗的貨，第一批出手賺了七十八塊。這是回執。」

  他從鐵皮箱子底下翻出一張收據遞過來。

  趙長富接過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兜里。

  過去一段時間，因為林慧的加入，趙長富和老周加大了合作力度。

  雙方之間的生意，已經不在局限於郵票買賣。

  林慧把手裡那摞郵票碼齊，擱進鐵皮盒子裡，扣上蓋。

  她站起來，看了趙長富一眼。「趙副科長，那個殺了六個人的殺人犯，抓著了嗎？」

  「抓著啦。」

  「太好了」林慧發生說道。

  趙長富點點頭，騎上車繼續往家走。

  推開家門的時候，趙母正在收拾屋，看見他進門，問道：「今天怎麼這麼晚？飯在鍋里熱著。」

  「媽，今天案子破了，把殺人犯抓到了。」

  趙長富一邊說，在桌邊坐下來。

  「那可太好了。」

  趙母面露喜色。

  趙長富低頭扒飯的時候，腦子裡把今天的線頭收了一遍——劉二黑落網，杜老四收押，滅門案結了。

  十月三日，上午，市局會議室里，滅門案結案通報會。

  方遠征坐在桌子頂頭，面前擱著兩份材料。

  魏長河坐在左手邊第一個位置，面前也擱著一沓紙，是李福順家社會關係排查的匯總。

  趙長富坐在桌子靠後的位置，筆記本攤開，鋼筆擱在紙面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