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有人在燒東西

  石大勇搖了搖頭:「沒說。

  他那人嘴緊,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多說。

  第二天早上走的時候,把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沒睡過人一樣。」

  趙長富謝過石大勇,出了院子。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石大勇還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毛巾,臉上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沒松。

  趙長富搖了搖頭,騎上車去了紅旗磚廠。

  磚廠在縣城北面,幾座大煙囪立在山坡下面,廠區里堆著一排排紅磚坯,晾曬場上幾個工人正推著板車運土。

  

  空氣里一股燒磚的焦土味,混著煤煙和柴油的刺鼻氣息。

  趙長富找到厂部,問了幾個人,都說杜老四早就不在這兒幹了,聽說調到城北去了。

  有個老工人還記得杜老四的模樣——四十來歲,矮胖,圓臉,左眼有點斜。

  與石大勇說的一致。

  趙長富把杜老四的體貌特徵記下來。

  矮胖,圓臉,左眼斜。

  如果劉二黑藏在城北,杜老四就極有可能是那個接濟他的人。

  下午,趙長富從北山縣坐車回了陽城。

  到城北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沒有回廠,直接去了城北分局,把在北山縣查到的信息跟郭建軍對了一遍。

  「杜老四,矮胖,圓臉,左眼斜,以前在紅旗磚廠幹過,後來調到城北一個磚廠。

  劉二黑越獄之後可能找過他。」

  郭建軍把這條信息記下來:「我讓人查城北片的磚廠,看看有沒有這個人。」

  趙長富出了城北分局,騎上車往家走。

  晚上回到家,母親正坐在客廳桌邊擇菜。

  看見趙長富進門,她抬起頭:「今天有個人來找你,說是城北磚廠的,姓杜。

  我問他是誰,他說是你查案子認識的,想跟你說點事。

  我說你不在,他就走了。」

  趙長富在桌邊坐下來。

  姓杜,城北磚廠的。

  應該是杜老四。

  他來找我幹什麼?

  他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杜老四主動來找他,說明杜老四知道劉二黑的事,也可能知道劉二黑藏在哪。


  他來趙長富家,要麼是想舉報,要麼是想打探消息。

  但有一件事讓趙長富後背發涼——他家這條街,筒子樓三樓這個門,廠里知道的人並不多。

  杜老四一個磚廠工人,是怎麼摸到這兒來的?

  有人指點他,還是他自己打聽的?

  如果是有人指點,那個人是誰?

  趙母繼續擇菜,手指在菜葉上掐著,掐完了擱進盆里。

  趙長富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點上一支煙,把筆記本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下:「10月1日,北山縣查訪。

  石大勇:劉二黑越獄後曾在他家借宿一宿,給了二十塊錢,說去南邊。

  劉二黑在城北有個工友叫杜老四,矮胖圓臉,左眼斜,原紅旗磚廠工人,後調城北磚廠。

  杜老四今天找到我家來了,沒說什麼事就走了。

  他怎麼知道我住哪?」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他靠在床頭,一邊抽菸,一邊把今天的線索串了一遍——

  劉二黑越獄後找過石大勇,石大勇給了錢。

  劉二黑在城北有杜老四這個工友。

  杜老四今天主動來找他。

  杜老四這個人,要麼是劉二黑的接濟人,要麼是劉二黑的下一目標。

  而且他知道趙長富的住處,這本身就是個危險的信號。

  他掐掉煙屁股,躺下去,拉過被子蓋上。

  他決定,明天去找杜老四。

  第二天,早上七點,趙長富簡單吃了點早飯,騎車去了城北磚廠。

  城北磚廠在北關村東邊,幾座土窯立在一片坡地上,窯口冒著白煙,空氣里一股燒磚的焦土味。

  廠區不大,一排平房是辦公室和工人宿舍,旁邊是晾曬場,磚坯碼得整整齊齊。

  趙長富找到厂部,問了一個管事的。

  管事的翻了翻工人名冊,說杜老四在這兒幹了兩年多,平時話不多,人老實,從來不跟人紅臉。

  住址在廠區後面的工人宿舍,第三排。

  趙長富去了宿舍區。

  第三排是一棟灰磚平房,走廊里堆著蜂窩煤和舊臉盆。

  杜老四住最裡面那間,門虛掩著。

  趙長富推門進去,屋裡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三屜桌、一個舊衣櫃。


  桌上擱著半瓶白酒和一碟吃剩的花生米。

  床邊擱著一雙沾了泥的布鞋,趙長富蹲下來看了一眼,鞋底紋路模糊,大概四十四碼左右。

  ——跟磚窯里那雙腳印對得上。

  杜老四不在。

  趙長富在屋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三屜桌上。

  桌面上有一張紙,壓在一隻搪瓷缸底下,上面用原子筆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老四,我走了。

  錢你留著。

  別跟人說我來過。」

  趙長富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村北的窯,過了坡就是。」

  趙長富把紙條折好放進兜里,出了宿舍。

  他騎上車往北關村方向走。

  村北的窯——北關村北面有一片廢棄的磚窯,他之前查過三座,還有幾座沒來得及看。

  劉二黑換地方了,從城北磚窯挪到了北關村北面。

  上午九點,趙長富到了北關村北面的荒坡。

  這片坡地上散著五六座廢棄的土窯,比城北磚窯那些更破舊,窯口大多塌了半邊。

  他沒有急著進去,蹲在坡下的一棵歪脖子樹後面觀察了十幾分鐘。

  第三座窯的窯口被一截塌下來的磚牆堵了一半,旁邊有新鮮的腳印。

  窯口上方的煙囪縫裡有一絲極淡的灰煙往上飄,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有人在燒東西。

  趙長富沒有直接上。

  他退到坡下,騎上車去了北關村村口。

  村口小賣部的老太太正在門口曬蘿蔔乾。

  趙長富跟老太太客氣的打招呼。

  簡單幾句問話後,老太太說:「同志,昨天下午有個矮胖子來買過饅頭,買了五個,還買了一包煙。」

  「矮胖子?圓臉?左眼有點斜?」

  「對。

  他平時不住村里,昨天下午來買了一兜子東西就走了,往北邊去了。」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下來。

  杜老四昨天下午來買饅頭和煙,往北邊去了——

  北邊就是那片廢棄磚窯。

  杜老四在給劉二黑送吃的?

  劉二黑還在窯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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