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專案組會議

  下午，趙長富回了趟廠里。

  他剛進保衛科，陳衛國就遞過來一份當天的報紙：「長富，你看看這個。」

  趙長富接過報紙看了一眼——省報第二版，頭條標題《嚴打期間頂風作案，北關村一家六口慘遭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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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標題是「兇手手段殘忍，省公安廳要求限期破案」。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市局已成立專案組，由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方遠征親自督辦。」

  趙長富把報紙折好擱在桌上。

  長秀今天去省城醫院，長貴陪她去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錘鍊，長貴成熟了很多，已經可以為家裡做很多事了。

  省城那邊，長貴陪著，有秦醫生介紹的大夫，有提前排好的床位。

  住進去之後，化療方案會重新評估。

  長秀今晚就能在省城醫院安頓下來。

  下班後，他騎上車往家走。

  路過菜市場門口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

  林慧的藍布攤子還在。

  但今天旁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白色短袖襯衫的年輕女人，正蹲在地上翻一本舊郵冊。

  齊耳短髮，帆布包挎在肩上，是高雅。

  趙長富放慢了車速。

  高雅抬起頭來，正好看見他。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副科長，你也來逛菜市場？」

  「路過。」

  高雅把郵冊合上，遞還給林慧。

  她看了一眼趙長富，又看了一眼旁邊蹲著的林慧，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今天去印刷廠送稿，順路過來看看。

  她的郵票品相不錯，就是品種少了點。」

  林慧抱著郵冊站起來，看了趙長富一眼。

  趙長富點了下頭，沒介紹。

  高雅也沒多問，把帆布包往肩上挎了挎：「我先走了。

  對了，我下周去省城開會，廠報那邊要出一篇省城先進企業的報導。

  你要是有什麼要帶的，跟我說一聲。」

  趙長富看了她一眼。

  高雅已經轉身走了。

  趙長富沖林慧點點頭，跨上車，往家騎。

  晚上回到家，趙母正坐在客廳桌邊擇韭菜。

  看見趙長富進門，她抬起頭：「秀兒到了沒有？」

  「到了。

  長貴給我打電話了。」

  吃過晚飯，趙長富在桌邊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9月28日，北關村滅門案發，六人遇害。

  現場疑點：豬圈少一頭豬，灶膛後有新灰，灰里有骨頭渣。

  村口有人見過黑臉瘦高個。

  動機假設：過路借宿被認出，滅口後順手牽豬。

  周正明今日調離。

  高雅稱下周去省城開會。」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他靠在床頭，把今天的線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滅門案，六條人命。他手裡已經有三樣東西——一頭豬、一堆新灰、一個「借宿被認出」的動機假設。

  他閉上眼。

  明天去市局開會，把這三條線索亮出來。

  他下午接到市局通知，明天去專案組報導。

  次日，上午八點半，趙長富到了市公安局。

  趙長富報了身份，崗哨打了個電話，放他進去了。

  會議室在二樓，長條桌鋪著深綠色絨布，牆上掛著一幅陽城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畫了好幾個圈。

  方遠征坐在桌子頂頭，左手邊是市局刑偵科的兩個老刑警。

  右手邊是分局的魏長河和另外兩個幹警。

  趙長富坐在桌子靠後的位置，面前擱著筆記本。

  魏長河是郭建軍的同事兼領導。

  郭建軍因為臨時有事，沒有來專案組。

  方遠征先通報了案情——

  北關村菜農李福順一家六口，昨天夜裡被人滅門，省報點名，省公安廳要求限期破案。通報完了。

  他掃了一圈：「各位有什麼想法，都說一說。」

  魏長河第一個開口。

  他把手裡的材料翻開，說道：「從現場情況看，我傾向仇殺。

  六名死者刀傷集中在胸腹部，一刀致命，刀法利落，說明兇手跟這家人有深仇大恨。

  現場沒有財物丟失，說明不是圖財。

  我建議從李福順一家的社會關係入手，排查他最近跟誰有過節。」

  郭建軍向魏長河匯報過趙長富對案子的判斷，但魏長河並不認可。

  市局刑偵科的兩個老刑警點頭附和。

  方遠征把煙點上，抽了一口，目光在魏長河和趙長富之間停了一下。

  「長富，你在現場看了一圈，說說。」

  趙長富站起來，把筆記本翻開。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魏隊剛才說仇殺，我有不同意見。

  這家人被害之前，豬圈裡少了一頭豬，灶膛後面有一堆新灰，灰里有被啃過的骨頭渣。

  兇手殺人後，宰了豬，烤了肉。」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魏長河皺了一下眉，沒有打斷他。

  「如果是仇殺，兇手的目標是這家人，他不會花時間在院子裡宰豬烤肉。

  宰豬烤肉說明他餓，他需要吃東西，他沒有穩定的落腳點。

  只有過路的人才會這麼做——他在李福順家借了宿，被認出來了，只能滅口。

  滅完口順手牽走一頭豬，烤了吃。」

  方遠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在菸灰缸邊上輕輕磕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流竄人員？」

  「對，村口小賣部的老太太說，三四天前有個瘦高個黑臉男人在村口轉悠，問路，說話帶外地口音。

  另外兩戶人家也見過這個人，其中一戶說他還討了碗水喝。」

  方遠征沉默了幾秒，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流竄線定為重點，仇殺線降為輔助。

  趙長富負責排查城北片區的逃犯、盲流、外來務工人員。」

  他轉向魏長河，「魏隊，仇殺那條線也不能松，李福順家的社會關係三天內過一遍。

  兩邊有什麼發現，及時碰頭。」

  魏長河點了下頭，沒再爭。

  散會之後，趙長富出了市公安局大門。

  魏長河從後面跟上來，遞了一根煙。

  兩個人站在台階上，魏長河把煙點上，抽了一口。

  「趙副科長，我做了十五年刑警，看過很多滅門案。

  十起里有九起是仇殺，兇手就是熟人。

  你說的過路客，不是沒有，但非常少見。」

  趙長富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沒點。

  「魏隊，我看過很多現場。

  十起里有九起是熟人，但這一起，豬圈裡少的那頭豬告訴我，不是。」

  魏長河看了他一眼，把煙掐滅在台階上，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