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正明的工作調動
趙長富掛了電話。
他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寫下:「9月27日,馬德榮落網,移送併案。
搜出周大林1974年經手人名單。」寫完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從老孫頭案到現在,四個月。王德貴、周大林、馬德榮,三條線全部閉合了。
線頭一個一個捋過來,最後落在周大林身上,再落在馬德榮手裡那份名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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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上有江會計的名字——這說明周大林早就想把江會計滅口,只是沒來得及。
上午十點,趙長富去了趟老城區后街。
老金匠的鋪子還是那個樣子,門板掉漆,窗戶用牛皮紙糊著,屋裡暗沉沉的,一股焦糊的金屬味混著木炭煙氣。
老金匠坐在木案後面,手裡拿銼刀修一塊金坯,銼刀在金屬表面來回刮著,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他看見趙長富推門進來,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
「來了。」
趙長富從兜里掏出那根小黃魚,擱在木案上。
金條落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沉鈍的響,黃銅色的光在暗淡的屋裡顯得格外溫潤。
老金匠放下銼刀,拿起金條掂了掂,湊到窗口光底下看了一眼「老天寶」的鋼印。
他的指腹在金條表面來回摩挲,像是在摸一層看不見的紋理。
「這根和上根成色差不多。」
他把金條擱在試金石上劃了一道,看了看色澤,又湊到耳邊彈了一下,聽聲響,「還是老價,一千。」
「加縫紉機票和手錶票。」
老金匠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從櫃檯底下摸出鐵皮盒子。
盒子蓋上的漆皮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鏽色。
他數了九十張十元大團結,一沓錢在指間翻得刷刷響。
然後他又翻出兩張票證——一張淡藍色的縫紉機票,一張粉色的手錶票,一併推到趙長富面前。
「九百一,票另算,不加錢。」
趙長富把現金和票證收好,揣進挎包里。
老金匠把金條擱進坩堝,架在炭爐上。
火鉗撥了撥炭,藍色火苗竄上來,圍著坩堝舔舐。
金條慢慢變軟、塌陷,熔成一汪亮黃色的液體。
老金匠用鉗子夾著坩堝把金液倒進模具,嗤地冒起一股青煙,在昏暗的屋裡升騰盤旋,空氣里那股焦糊味更濃了。
趙長富出了鋪子,騎上車往郵局后街走。
老周的攤位剛擺開,幾張藍布鋪在地上,幾本集郵冊碼在布面上,兩角用磚頭壓著。
老周蹲在攤位後面,手裡捏著一把鐵夾子,正把一沓舊票按編號往冊子裡插。
看見趙長富過來,他把鐵夾子擱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副科長,今天怎麼有空來?」
「老周,那批代銷的港貨,最近有消息沒有?」
老周壓低了聲音,往左右看了一眼:「有,廣州那邊來了一批電子表和計算器,走供銷社代銷渠道,手續齊全。
但得先付訂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那邊催得緊,說這周之內要定下來。」
「多少訂金?」
「三百,貨到了再結餘款。」
趙長富想了想。
「我回去湊湊,你先把渠道穩住。」
老周點了下頭。
趙長富騎上車回了廠里。
下午他去供銷社把郵票代銷的帳結了,這批貨出了二十張,貨款合計四十八塊。
女會計把收據遞過來,趙長富在上面簽了名。
加上老金匠那邊出的九百一,手頭湊了一千出頭。
他留了三百給老周做訂金,剩下的七百多擱在鐵盒子裡,作為長秀轉省城的費用。
傍晚,趙長富去了廠醫院。
李桂芬的病房已經空了,床鋪整理得乾乾淨淨,枕頭擱在床頭中間,被角掖得齊整。
秦醫生在走廊里碰見他,說李桂芬今天上午轉省城了,家屬陪著去的。
趙長富點了下頭,出了醫院。
晚上,趙長富回到家,長秀正坐在客廳桌邊疊衣服。
一件洗乾淨的舊襯衫,袖口磨得發白,她疊得方方正正,擱進一個布包里。
布包旁邊擱著一隻粉色的紙船,還有一顆沒拆的梅子味水果糖。
糖紙在燈下泛著淡淡的粉光。趙母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擱在桌上。
「明天去醫院,把檢查單都帶上。
省城那邊冷,厚衣服我擱在包底下了。」
長秀點了點頭,把襯衫的領子撫平,折進布包夾層。
長貴蹲在裡屋地上翻集郵冊,把幾張品相好的郵票挑出來,夾進一個硬皮本子裡。
封皮上貼著幾張糖紙當裝飾,邊角磨得起毛。
他從冊子裡抽出一張猴票,金粉在燈下微微發亮,端詳了一會兒,夾進硬皮本子裡。
「秀兒,這本你帶著,到了省城沒事翻翻。」
長秀接過本子翻了一頁,裡面夾著一張猴票,金粉在燈下微微發亮。
她笑了一下,把本子擱進布包里。
趙父坐椅子上,表情凝重,小口的抽著煙。
趙長富在桌邊坐下來,把老金匠那邊換來的錢擱在桌面上。一沓十元的大團結,在十五瓦的燈泡下泛著舊紙幣特有的暗綠色。
趙母看了一眼那沓錢,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趙父的表情,明顯變得輕鬆了一些。
趙長富站起來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把筆記本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下:「9月27日,馬德榮落網,周大林案併案。
搜出1974年經手人名單。
第二根金條出手,九百一。
長秀明日去省城。」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九月二十八日。
上午八點,趙長富剛到保衛科,就看見走廊盡頭貼著一張通知。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廠黨委關於周正明同志工作調動的決定,內容不長——
經廠黨委研究決定,周正明同志調任陽城市北山縣供銷社宣傳幹事,即日起報到。
趙長富把通知看了一遍,沒停步,往保衛科走。
路過宣傳科門口的時候,周正明正好從裡面出來,懷裡抱著一個紙箱子,裡面裝著他的筆記本、搪瓷缸和幾本書。
兩個人在走廊里碰了個對面。
周正明站住了,看著趙長富。他臉上那副金絲邊眼鏡還在,但鏡片後面的眼睛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帶著審視的光了,只剩下一種被磨平了的沉默。
趙長富朝他點了下頭,從旁邊走過去。
周正明沒說話,抱著紙箱子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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