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王素梅落網
王素梅回過頭來,看見趙長富,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趙副科長,你怎麼也在這兒?」
「等你。」
王素梅的手指攥緊了旅行袋的提手。
「等我?什麼事?」
「鉈鹽。」
那兩個字落下去,王素梅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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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趙長富,眼睛裡那層溫和的東西全部褪乾淨了。
她沒有跑,也沒有喊,只是慢慢把旅行袋擱在地上。
「你怎麼知道的?」
「你老家那個社辦化工廠,生產廢料里含鉈。
你托方主任問過鉈鹽的事,她沒給你,你自己回去弄的。」
趙長富往前走了一步,「你在醫務室領了兩瓶安定片,一瓶半不知去向。
你天天給李桂芬送飯,自己從不吃她煮的粥。
你給省城醫院寄信,查鉈中毒的治療方法。
這些事串起來,夠了。」
就在這時,公交車從遠處開過來,停在她面前。
車門開了,售票員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上車。
車門關上了,公交車開走了。
「我跟她搭檔五年。」
王素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比她進廠早兩年,底稿是我畫的,她只管描。
評先進的時候,科里人都說該是我。
但何科長把票投給了她。
助理工程師的名額只有一個,她上了,我就得等明年。」
「所以你就下毒?」
「我沒想讓她死。」
王素梅的聲音突然尖了一下,又壓回去,「我只想讓她病,讓她休長假,把位子讓出來。
誰知道她體質那麼差,劑量還沒到一半就撐不住了。」
趙長富沒有再問。
他把手伸進兜里摸出手銬,往前邁了一步。
王素梅的手突然伸進旅行袋裡,從裡面掏出一個玻璃瓶——棕色瓶身,瓶口用蠟封著,裡面還剩小半瓶白色粉末。
她攥著瓶子往後退了一步,退到站牌杆子旁邊。
「你別過來。」
趙長富站住了。
他看著那個瓶子,又看著王素梅的手。
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緊。
如果她砸了那個瓶子,鉈鹽粉末飄散在空氣里,站牌附近的人都會吸入。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王素梅,你砸了瓶子,自己也跑不了。
鉈鹽的毒,你自己比誰都清楚。」
王素梅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瓶子,又抬頭看了看趙長富。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眼淚從臉頰上滑下來。
她蹲下去,把瓶子擱在地上,推到一邊,然後雙手抱住膝蓋,縮在站牌杆子底下。
趙長富上前一步,撿起瓶子,確認封口完好,擱進證物袋裡。
然後他蹲下來,把她從地上拎起來,反剪雙手銬上。
陳衛國從廠門口方向跑過來,趙長富讓他把旅行袋和地上的玻璃瓶一起收好。
「帶回去。」
下午,王素梅在區公安局審訊室簽了供詞。
她交代了毒源——老家社辦化工廠的廢料堆里撿的含鉈廢渣,自己提純後裝進玻璃瓶。
她交代了下毒方式——每天給李桂芬帶早飯的時候,把微量鉈鹽摻進麥乳精里。
她交代了安定片的用途——那是為了在症狀出現後,引導醫生往神經衰弱的方向診斷。
如果醫生開安定,她就繼續下鉈。
如果醫生查毒,她就把安定片拿出來,說「她本來就在吃這個,可能是藥物反應」。
審訊結束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趙長富走出公安局,老韓跟出來遞了一根煙。
「她老家那個化工廠,我讓人去查了,廢料堆里確實有含鉈廢渣。
廠里沒人管,誰都能去撿。」
老韓把火柴遞過來,「李桂芬那邊,省城醫院已經聯繫好了。
轉院手續明天辦。」
趙長富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
他想起李桂芬病房裡那碗沒動過的麵條,想起王素梅拿著勺子一勺一勺餵水的樣子。
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
「周德發那個案子,廣州那邊來消息了,正式移交了。」
老韓補了一句,「馬德榮那邊,嚴打檢舉潮里有群眾舉報,說在城郊見過他。
我正在安排人排查。」
趙長富點了下頭,把煙抽完,掐滅在台階上。
他騎上車往家走,路過廠醫院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李桂芬明天就轉省城了,那個病房今晚還亮著燈。
他沒有上去,繼續騎。
晚上回到家,長秀正坐在客廳桌邊翻課本。
趙長富進門的時候,她把課本合上:「哥,今天秦醫生來電話了,說省城那邊床位排上了,下禮拜就能過去。」
趙長富在桌邊坐下來。
趙母從廚房出來,手裡攥著一個布包,擱在桌上:「這是家裡攢的錢,二百二十塊。
不夠的你看著辦。」
趙長富把布包推回去:「錢我有。」
趙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趙父坐在裡屋門口的小凳上,低頭抽著煙,沒抬頭。
吃過晚飯,趙長富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把筆記本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下:「9月26日,王素梅落網。
鉈鹽毒源確認為其老家社辦化工廠廢料。
李桂芬轉省城醫院。
長秀下周轉省城。
第二根金條需在下周前出手。」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他靠在床頭,把第二根金條的事又想了一遍。
老金匠那邊,明天得去一趟。
翌日,上午八點半,趙長富剛到保衛科,電話就響了。
是老韓打來的。
「馬德榮抓住了。」
老韓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乾脆利落,「昨天夜裡,有個群眾舉報,說在城郊北關村有個姓馬的外地人租了間民房,白天不出門,夜裡才出來買東西。
派出所的人去了一查,對上了。
今天早上我帶人去堵的,人還在被窩裡,沒跑成。」
趙長富握著話筒,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
馬德榮。灰袖子。
紡織廠保衛科出身,後來調去黎光廠後勤處,周大林安插在趙長富身邊最陰的那顆釘子。
從周大林被抓那天起,這個人就消失了,消失了一個多月。趙長富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他交代了?」
「交代了。
周大林讓他幹什麼他幹什麼,紡織廠江會計那條線是他踩的點,劉福生是他聯繫的。
周大林判了之後他一直躲在城郊,靠以前的手下接濟。
他手裡還有一份周大林當年給他的名單,上面列著1974年那批銅材的所有經手人——
王建國、老孫頭、江會計,全在上面。
他留著這份名單,本來是想將來萬一出事用來保命的。」
趙長富把話筒從左手換到右手:「名單呢?」
「在他身上搜出來了。
用油紙包著,藏在腰帶夾層里。
字跡是周大林的,上面還有周大林的私章。」
老韓頓了一下,「案子今天上午正式移送,跟周大林併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