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想幹什麼
趙長富出了技術科，點上一支煙，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王素梅是描圖員，技術科不接觸化學藥品。
那她從哪裡弄到的毒？
他想起孫胖子在牢里說過的話——「毒不一定要從化驗室拿。藥房、醫務室、獸醫站，凡是能接觸到藥的地方，都有辦法。」
趙長富騎上車去了廠醫務室。
醫務室在辦公樓一層，一間診室、一間藥房，坐診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大夫，姓吳。
趙長富進去的時候，吳大夫正在看報紙，看見他進來，把報紙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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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夫，最近有沒有人來醫務室領過什麼藥？」
「誰領藥？領什麼藥？」
「近兩個月，有沒有人領過催眠藥、鎮靜劑之類的？」
吳大夫翻了翻登記本：「有。
上個月王素梅來領過兩瓶安定片，說她母親失眠，家裡備著。
我當時覺得有點多，但她說她母親病得厲害，我就給了。」
「還有別人嗎？」
「再就是李桂芬領過幾次感冒藥，都是常規的。」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下來。
王素梅從醫務室領了安定片，理由是母親失眠。
但她母親住在城東紡織廠家屬院，離這兒遠，她怎麼會跑到黎光廠醫務室來領藥？
除非她領藥不是為了母親。
他出了醫務室，在辦公樓走廊里碰見了吳國梁。
吳國梁剛從車間回來，工作服袖口沾著機油，手裡拿著一把卡尺。
看見趙長富，他站住了。
「趙副科長，今天又沒在廠里待著？」
「查案子。」
吳國梁把卡尺在手裡轉了一下，「小趙啊，我聽說你在查技術科那個李桂芬的病？」
趙長富看了他一眼：「你聽誰說的？」
「廠里就這麼大，誰不知道。」吳國梁把卡尺插進胸前口袋裡，「李桂芬是技術科的骨幹，她病了，技術科的工作壓了一半。
你要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別耽誤正事。
廠里的事，還是得有人管。」
趙長富沒接話。
吳國梁站了兩秒，轉身走了。
中午，趙長富去了趟廠醫院。
李桂芬的病情沒有好轉，昨天又出現了新的症狀——
舌頭髮麻，說話含混。
秦醫生把昨天的檢查結果遞給他看：「神經系統損傷在加重。
我建議轉省城醫院，但家屬還在考慮。」
趙長富站在病房門口看了一會兒。
李桂芬靠在枕頭上，眼睛半睜著，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她的頭髮比上次來看的時候更少了，頭皮上露著淡青色的血管。
王素梅坐在床邊，正拿勺子餵她喝水。
她餵得很慢，一勺一勺的，餵完了用毛巾給她擦嘴角。
「桂芬姐，你再喝一口。」王素梅的聲音又輕又軟。
李桂芬搖了搖頭，閉上眼。
王素梅把碗擱在床頭柜上，站起來看見趙長富站在門口，沖他點了下頭，走出病房。
「趙副科長，你又來看桂芬姐？」
「嗯，她今天怎麼樣？」
「比昨天差。」
王素梅嘆了口氣，眼眶又紅了，「醫生說神經損傷加重了。
她家裡人在商量轉省城的事。我這兩天也沒睡好，天天惦記著。」
趙長富看著她。
這個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是紅的，聲音是顫的，手在衣角上絞著，看起來就是一個擔心同事的好姐妹。
但趙長富注意到她絞衣角的手——左手拇指和食指捏著衣角的一角，來回搓了三下，動作很輕，但節奏均勻。
「王素梅，你母親身體怎麼樣了？」
王素梅的手停了一下。
「我母親？她……還行，就是老毛病，失眠。」
「我聽醫務室吳大夫說，你上個月去領了兩瓶安定片。」
王素梅的手指鬆開了衣角。
她看著趙長富，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眼神似乎有些躲閃。
她笑了一下：「是，我媽失眠得厲害，我就幫她領了點藥。」
「你母親住哪兒？」
「城東紡織廠家屬院。」
「離黎光廠挺遠的。
你怎麼不在紡織廠醫務室領？」
王素梅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邊……那邊醫務室沒藥了。
我正好來黎光廠上班，就順手領了。」
趙長富點了下頭，沒再追問。他轉身走了。
走到醫院樓下，他掏出筆記本，把剛才的信息記下來。
他本想寫「症狀與鎮靜劑神經中毒反應吻合」，但筆尖懸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脫髮、指甲變白、舌頭髮麻、視力模糊——安定片不產生這些症狀。
安定是嗜睡、依賴、共濟失調，對不上。
王素梅領兩瓶安定片，一瓶半不知去向。
她領這些藥，不是為了李桂芬的病。
那她領安定片想幹什麼？
趙長富把這個疑問記在本子上，合上本子，騎上車去了城東紡織廠家屬院。
他找到了王素梅母親的住處——一棟老舊的筒子樓，三樓。
開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七十多歲，佝僂著背，說話聲音很輕。
「大娘，我是黎光廠保衛科的，來看看您。
您女兒王素梅讓我們來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素梅？她讓你們來的？」
「嗯，她說您最近失眠得厲害，讓我們來看看您。」
老太太搖了搖頭：「我失眠是老毛病了，不用看。
素梅這孩子……她上個月給我拿了幾片藥，我沒吃，放著呢。」
趙長富站在門口，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一遍。
幾片，不是兩瓶。
王素梅領了兩瓶安定片，她母親只拿到了幾片。
剩下那一瓶半，去了哪？
「大娘，那些藥您還記得是什麼樣嗎？」
老太太轉身進了屋，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個小紙包出來：「就這個，素梅給我的。
我說不吃，她說留著，萬一睡不著吃一片。」
趙長富接過紙包看了一眼——裡面有幾片白色藥片，包裝紙已經磨得發毛了。
他把紙包還給老太太，道了聲謝，出了家屬院。
他騎上車往廠里趕，腦子裡把今天的線頭串了一遍：王素梅從醫務室領了兩瓶安定片，一瓶半不知去向。
安定片對不上李桂芬的症狀。那她領安定片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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