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有一件事我覺得奇怪

  趙長富看著王素梅，沒說別的。

  他點了點頭，出了家屬院，騎車回了保衛科。

  傍晚回到家，長貴正趴在客廳桌上打算盤對帳，面前攤著那本練習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個月的郵票進出。

  聽見趙長富進門，他抬起頭來：「哥，供銷社那邊打電話來了，說上次那幾套編號票有人訂了。

  訂金五塊已經交了。

  讓我明天把貨送過去。」

  趙長富在桌邊坐下來，看了一眼帳本上的數字，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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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晚飯，趙長富在屋裡翻開筆記本，把今天的信息理了一遍——

  李桂芬的症狀：脫髮、神經痛、視力下降、指甲變白。

  麥乳精瓶里有一絲澀味，已取樣。

  共用食品：麥乳精。

  王素梅每天給李桂芬送飯。他拿起筆，在最後一行寫下———

  「症狀與孫胖子描述的慢性投毒特徵吻合。

  毒在共用食品里。

  下毒者能長期接觸受害者的日常。

  疑點：如果是共用食品，王素梅為什麼沒有發病？」

  寫完合上本子，塞進抽屜鎖好。

  第二天上午，趙長富去了廠化驗室。

  化驗室在廠區東側，一棟兩層小樓，樓下是化驗室，樓上是技術科辦公室。

  他找到化驗室主任，一個五十多歲的女同志，姓方。

  「方主任，我想查一下化驗室近幾個月有機磷殺蟲劑的領用記錄。」

  方主任推了推眼鏡：「有機磷殺蟲劑有，但都是稀釋過的低濃度，用來滅蚊蠅的。

  誰要查這個？」

  「嚴打排查，例行檢查。」

  趙長富把專案組協查函遞過去。

  方主任看了函件，從柜子里翻出一本台帳。

  趙長富翻到最近三個月那一部分，逐頁看了一遍。

  有機磷殺蟲劑的領用記錄一共三筆，分別是五月、七月、八月。

  領用人都是化驗室內部的人，簽名齊全，用途寫著「廠區滅蚊蠅」。

  沒有異常。

  趙長富合上台帳，道了聲謝，出了化驗室。

  他站在廠區里，把今天的信息又過了一遍。

  化驗室沒有異常。

  那李桂芬指甲變白、神經痛、脫髮的症狀從哪來的？

  前世孫胖子說過一句話——「下在兩個人共吃的東西里。」

  李桂芬和王素梅共用的東西是什麼？

  宿舍是兩個人住的，但宿舍里沒有共用食品。

  每天王素梅送飯——

  飯是食堂打的，王素梅經手。而且王素梅天天送飯，自己卻一點事沒有。

  她為什麼不得病？

  趙長富把這條線在心裡捋了一遍。李桂芬和王素梅同住一個宿舍，同在一個辦公室。

  王素梅每天給李桂芬送飯。

  李桂芬吃的飯，王素梅經手。

  但王素梅從來不吃自己送去的飯，或者她給李桂芬的那份和她自己吃的不一樣。

  他騎車去了廠醫院，找秦醫生取了李桂芬的血樣。

  秦醫生把一個小玻璃瓶遞給他：「血樣我留了一份，標籤上寫了名字。

  你要往哪送？」

  「區公安局技術科。」

  趙長富把血樣揣進兜里，「秦醫生，這件事先別聲張。」

  秦醫生點了下頭。

  趙長富出了醫院，騎上車往區公安局趕。

  血樣和麥乳精樣本都去送檢，要幾天才能出結果。

  在這幾天裡，他得把王素梅這個人摸清楚——

  她的社會關係、她跟李桂芬之間有沒有過節、她最近有沒有異常。

  騎到半路的時候，他在城東菜市場門口停了一下。

  藍布攤子還在，林慧蹲在地上整理郵票冊。

  她抬頭看見趙長富，點了下頭。

  趙長富也點了下頭，沒停，繼續騎走了。

  翌日上午，趙長富去了技術科。

  技術科在廠區東側那棟兩層小樓的樓上，三間辦公室打通成一大間，靠牆一排繪圖桌。

  幾個描圖員正低頭伏在圖紙上，鉛筆在硫酸紙上沙沙作響。

  空氣里一股氨水味混著紙漿味，窗戶開著半扇，風把窗簾布吹得微微鼓起來。

  趙長富進去的時候，王素梅正坐在靠窗那張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半成品的機械圖。

  她手裡的鴨嘴筆懸在紙面上方，一筆一划描著線條。

  看見趙長富進來，她把筆擱下，站起來。

  「趙副科長，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李桂芬的工位。」

  王素梅領他走到靠里那張桌子前。

  桌面收拾得很乾淨，圖紙捲成卷擱在筆筒旁邊，一把木尺壓在角上。

  抽屜拉開著，裡面放著幾本技術手冊和一盒鉛筆。

  趙長富低頭看了一眼，沒動那些東西。

  「李桂芬平時跟誰一個組？」

  「跟我。」

  王素梅把椅子拉開讓他坐，「我倆搭檔畫圖。

  她描圖，我畫底稿。

  以前配合得挺好的。」

  「她病了之後，她的活兒誰在做？」

  「我兼著。」

  王素梅嘆了口氣，「累是累點，但總不能把活兒撂下。」

  趙長富在工位前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技術科里的人。

  幾個人都在低頭畫圖，沒人往這邊看。

  他走到技術科科長的辦公桌前。

  科長姓何，五十多歲，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審圖。

  看見趙長富過來，他把老花鏡摘下來。

  「何科長，李桂芬和王素梅，平時關係怎麼樣？」

  何科長想了想，把老花鏡擱在圖紙上：「李桂芬是老王帶出來的，兩人一開始關係挺好，後來……後來有點彆扭。」

  「因為什麼？」

  「說不清。

  去年技術科評先進，李桂芬上了，王素梅沒上。

  從那之後兩個人話少了，但還是住一個宿舍，表面上過得去。」

  何科長頓了一下，「李桂芬這個人踏實肯干，畫圖仔細，評先進是實至名歸。

  王素梅技術也不差，但心思活，愛計較。

  兩人搭檔幹活沒問題，私下就那樣。」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在腦子裡。

  他出了技術科，在走廊里碰見了一個剛來上班的年輕描圖員，姓劉，二十出頭。

  趙長富把她叫到一邊，問了幾句。

  「劉技術員，李桂芬和王素梅之間，你知道點什麼？」

  小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李姐病了之後，王姐其實挺上心的。

  每天給她送飯，還幫她打掃宿舍。

  但有一件事我覺得奇怪——李姐住院之前，王姐從來不跟她一起吃飯。

  她總說『我帶了飯』，自己一個人躲在走廊里吃。

  李姐好幾次叫她一起吃，她都說不用。」

  趙長富聽到這裡，腳步慢了一拍。

  「她們不是住一個宿舍嗎？」

  「住一個宿舍，但吃的分開。李姐買了個煤油爐子放在宿舍里煮粥，王姐從來不碰那個爐子。

  李姐有時候煮多了分她一半，她也都推了。」

  「還有別的嗎？」

  小劉想了想：「李姐生病之前，王姐經常幫她帶早飯。

  食堂打的粥、饅頭，有時候還給她帶點鹹菜。

  李姐那人不太會照顧自己，有人幫帶飯挺高興的，還說『小王真貼心』。」

  趙長富把這幾條信息在心裡串了一遍。

  每天帶早飯、送午飯，分餐而食，自己從不碰李桂芬的飯。

  他把小劉的話記下來，下了樓，騎上車去了廠區家屬院六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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