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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這病來得太突然了

  晚上回到家,趙母已經把飯做好了。

  桌上擺著一盤炒雞蛋、一碗燉白菜、一碟鹹菜,還有一盤豬頭肉。

  趙父坐在對面,端著一碗玉米粥慢慢喝。

  長貴在廚房裡幫他媽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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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趙母給長秀夾了一筷子雞蛋,又給趙長富碗裡添了勺白菜。

  「案子破了?」趙父開口了,聲音不大。

  「破了。」

  趙父點了下頭,繼續喝粥,沒再問。

  但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飯後,趙長富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把筆記本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下:「9月19日,謝明遠案結。

  死者身份已確認,城東機械廠女工,家屬已通知認屍。

  張醫生平反。

  周德發歸案。

  長秀檢查結果穩定。

  郵票出貨。」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他靠在床頭,聽著外面客廳里長貴跟長秀說話的聲音、母親收拾碗筷的聲響、父親在裡屋咳嗽了一聲。

  筒子樓的燈一盞一盞滅下去,走廊里安靜了。

  九月二十二日,周四。

  上午,趙長富在保衛科處理完一批巡邏記錄,剛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水,陳衛國推門進來了。

  「長富,你聽說了沒有?

  技術科的李桂芬病了,上個月開始掉頭髮,現在視力也不行了,醫院查不出來。」

  趙長富把搪瓷缸放下:「李桂芬?技術科那個描圖員?」

  「對,四十來歲,去年還評過先進。

  上個月開始請病假,先是掉頭髮,一把一把地掉,後來手腳發麻,走路不穩,現在眼睛看東西模糊。

  市醫院住了半個月,什麼毛病都沒查出來。

  醫生說是神經衰弱,開了點谷維素讓她回家養著。」

  趙長富皺了皺眉。

  據他所知,神經衰弱不會讓人掉頭髮掉到走路不穩。

  他把這事擱在腦子裡,沒多說,繼續翻了幾頁巡邏記錄。

  中午,他騎車去了趟廠醫院。李桂芬住在廠醫院內科病房,一間雙人病房,靠窗那張床空著,她躺在靠門的床上。


  趙長富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閉著眼,臉色蠟黃,顴骨凸出來,頭髮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

  床邊柜子上擱著一碗沒動過的麵條。

  「李姐,我是保衛科趙長富。」

  李桂芬睜開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才認出他來——「趙副科長……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病了,來看看。」

  李桂芬想坐起來,身子撐到一半又倒下去了。

  趙長富扶了她一把,把枕頭墊在她背後。

  她靠在枕頭上喘了幾口氣,聲音很輕:「醫院查不出來,說是神經衰弱。

  但我總覺得不是,我身體一直好好的,上個月突然就不行了。」

  趙長富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她擱在被子外面的手。

  手指關節有些腫脹,指甲顏色發暗,指腹上有幾塊不規則的白色斑塊。

  他目光落在那些斑塊上,心裡動了一下。

  前世在牢里,有個姓孫的胖子,因投毒殺人進來。

  孫胖子為了巴結他,跟他吹過一段——「毒要一天天微量下,下在兩個人共吃的東西里,查出來也叫食物中毒。

  頭髮掉、神經痛、指甲變白,醫生查來查去查不出毛病,最後往神經衰弱上一推就完了。」

  趙長富把那些白色斑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指甲變白、脫髮、神經痛、視力下降——

  這些症狀合在一起,不像神經衰弱,像是某種慢性中毒。

  「李姐,你平時在宿舍吃什麼?」

  「就食堂打飯,有時候自己在宿舍煮點粥。

  我住廠區家屬院六號樓,跟王素梅一個宿舍。」

  「王素梅是誰?」

  「技術科的,跟我一個辦公室。

  她住我隔壁床。」

  趙長富點了下頭,又看了看床頭柜上那碗面。

  他問了一句:「這面是誰送來的?」

  「王素梅,她每天中午幫我打飯送來。」

  趙長富把那碗面端起來聞了一下,沒動,擱回去。

  他在床邊又坐了幾分鐘,站起來告辭。

  出了病房,他在走廊里碰見了負責李桂芬的主治醫生,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大夫,姓秦。

  趙長富遞了根煙,問了幾句病情。

  「秦醫生,李桂芬這個症狀,有沒有查過毒物?」


  秦醫生把煙接過去,沒點:「查過血常規、尿常規,都正常。

  毒物檢測我們醫院做不了,得送省里。

  但沒什麼證據表明是中毒,所以就先按神經衰弱治著。」

  「能不能把她的血樣留一份?」

  秦醫生看了他一眼:「你懷疑是中毒?」

  「不確定。

  但指甲變白、脫髮、神經痛,這些症狀合在一起,不像單純神經衰弱。」

  秦醫生想了想,點了下頭:「血樣我留一份,你要用隨時來取。」

  下午,趙長富去了李桂芬和王素梅住的六號樓。

  家屬院六號樓是一棟三層的灰磚筒子樓,跟趙長富家住的筒子樓格局一樣,走廊里堆著蜂窩煤和舊紙箱,空氣里一股煤煙和濕抹布混在一起的味。

  王素梅的宿舍在二樓,門虛掩著。

  趙長富推門進去,屋裡沒人。

  兩張單人床靠牆擺著,李桂芬那張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擱著一個搪瓷缸和一瓶麥乳精。

  王素梅那張床上被子攤著沒疊,枕頭歪著。

  趙長富走到李桂芬床頭,拿起那瓶麥乳精看了一眼。

  玻璃瓶裝,棕色粉末,封口是擰開的。

  他旋開蓋子聞了一下,麥乳精的焦甜味里有一絲極淡的澀味,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

  他從兜里掏出一塊乾淨手帕,用小勺從瓶子裡舀了兩勺麥乳精粉包進手帕里,紮好,揣進兜里。

  然後把蓋子擰回去,把瓶子擱回原位,又在屋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台上一排日用品上——

  兩把牙刷、兩塊肥皂、一袋洗衣粉。

  他拿起那兩塊肥皂看了一眼,一塊是燈塔牌,一塊是光明牌,都是廠里發的勞保用品。

  他把肥皂擱回去,在屋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出了門。

  他剛走出樓道口,就看見一個中年女人端著臉盆從外面回來。

  女人四十來歲,圓臉,穿一件藍布工作服,袖口挽著。

  她看見趙長富從樓道里出來,步子慢了一下。

  「你找誰?」

  「王素梅?」

  「我就是。」

  趙長富打量了她一眼。

  這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臉上帶著笑,說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很和氣。

  「我是保衛科的趙長富。


  李桂芬病了,我來看看她宿舍。」

  王素梅把臉盆換了個手端著,嘆了口氣:「是啊,桂芬姐這病來得太突然了。

  我們一個辦公室的,住一個宿舍,她這一病,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她說著說著,眼眶紅了一下,「她住院之後,我每天中午給她送飯。

  她胃口不好,我給她煮點粥,有時候帶點鹹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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