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真兇
晚上十點,城東分局值班室。
郭建軍今晚值班,正坐在桌前翻一份案情簡報。
看見趙長富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雪,他把簡報合上:「長富,你怎麼來了?」
「兩張條子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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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富把收據和收條的複印件擱在桌上,「收據日期是九月二號。
那天陳志明在人民醫院藥房,不可能去城東機械廠。
收條上的『周』字跟謝明遠登記冊上的筆跡是同一支筆寫的,筆鋒和力道一致。
這兩張條子可能是謝明遠自己寫的。」
郭建軍拿起複印件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趙長富從筆記本里翻出來的謝明遠簽字樣本——
醫務室藥品出入庫登記冊上的簽名。
他把兩份字跡並排放在檯燈底下比對了一下。
「同一個人寫的?」
「像。」趙長富說,「但不能定案。
還需要一樣東西——器械的下落。」
郭建軍把複印件放下,看著他:「你覺得謝明遠把器械藏在哪了?」
「他家樓下那個樓道口的油漬,跟紙包底部的斑跡是同一種。
如果器械曾經進過他家,那油漬就是搬運的時候滴下來的。
但他家裡不方便搜——
沒有搜查令,光憑兩張筆跡可疑的條子,不夠。」
郭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
「明天我去趟醫藥公司,查周保管的檔案。
如果他根本沒有辭職南下,或者他辭職的時間對不上,那謝明遠那套說辭就塌了。」
郭建軍點了下頭:「明天我讓人盯著謝明遠。」
趙長富從城東分局出來,騎上車往家走,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筒子樓的燈大半滅了,走廊里安靜。
他輕手輕腳推開家門,客廳里留著燈,桌上擱著一碗扣著碗蓋的粥。
趙長富把粥端到灶上熱了熱,坐在桌邊喝完。
他進了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翻開筆記本,把今天的疑點補全:收據日期矛盾、收條筆跡可疑、樓道口油漬與紙包斑跡同源。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他躺下去,被子還沒捂熱,人已經睡著了。
次日早上八點,趙長富到了市醫藥公司。
周保管的檔案在人事科,調出來一看——
周保管全名周德發,五十一歲,在醫藥公司倉庫幹了十二年。
檔案顯示他八月二十八日提交辭職報告,九月一日辦完手續,理由是「隨家屬南下廣州」。
趙長富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張家屬隨遷登記表,上面填著周德髮妻子的名字和工作單位。
他抄下來,出了人事科。
上午十點,他騎車去了周德發家裡。
周家住在城東老街區一棟筒子樓里,門鎖著,鄰居說周德發一家上個月就搬走了,房子空了。
趙長富問搬去哪了,鄰居說「聽說是廣州,具體不知道」。
線索斷了。
周德發一家搬走了,謝明遠的收條沒法核實,器械的下落成謎。
中午,趙長富在城東分局跟郭建軍碰了個頭。
郭建軍聽完匯報,把煙點上,抽了幾口:「周德發這條線斷了。
現在能做的,就是盯住謝明遠。
如果他真把器械藏在家裡,遲早會露出馬腳。」
趙長富點了點頭。
他出了城東分局,騎上車往城東機械廠家屬院方向走。
路過菜市場門口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
林慧的藍布攤子還在那個位置。
她蹲在地上,面前攤著幾套舊郵票冊,正低著頭跟一個老大爺說話。
趙長富沒有停。
他從菜市場門口騎過去,拐進城東機械廠家屬院的巷子。
三號樓還是那棟灰磚筒子樓,樓道口的油漬還在,被雪水浸過之後顏色更深了。
他把自行車鎖在樓下,上了二樓。
這一次,他沒有蹲在暗處。
他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謝明遠站在門內,穿著那件洗得發灰的白大褂,眼鏡後面那雙眼睛看著趙長富。
「謝明遠,那張收據上的日期是九月二號。
那天陳志明在人民醫院藥房清點庫存,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城東機械廠。」
趙長富站在門口,語氣嚴厲,「你那張收條上的筆跡,跟你自己的字跡一樣。
周德發已經搬走了,沒人能給你作證。」
謝明遠的臉色慢慢變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
他手扶著門框,指節攥得發白。
「器械在哪兒?」
謝明遠低著頭,沉默不語。
片刻後,他鬆開扶著門框的手,退了一步,把門讓開。
「在廚房灶台底下。」
趙長富走進屋,進了廚房,蹲下來,撬開灶台底下的水泥板。
下面是一個鐵皮箱子,箱子裡擱著一套用油布包著的器械——
骨鋸、骨鉗、縫合針。
他打開油布,骨鋸的鋸齒縫裡嵌著陳舊的暗褐色斑跡。
他把鐵皮箱子合上,站起來,看著謝明遠。
謝明遠站在廚房門口,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肩膀微微抖動。
「你那天說『人活著,總得讓別人看得起』。」趙長富說,「你讓人看得起的方式,就是把她切成塊裝進包里?」
謝明遠沒有回答。
他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從鏡片後面流出來,沿著臉頰滴在地上。
他慢慢蹲下去,雙手抱住頭,縮在廚房門框邊上。
趙長富掏出銬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反剪雙手銬上。
然後他推著謝明遠下了樓。
當天下午,謝明遠在城東分局審訊室交代了全部經過。
死者只有一個人——
城東機械廠的女工,跟他住同一棟樓。
三個月前,這個女工在醫務室當著別人的面說他「藥品都管不好的貪污犯,還開什麼診所」。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去菜市場買了麻繩,又通過陳志明弄到了麻醉藥品和一套外科器械。
案發那天晚上,他以查水錶的名義騙開了她的門,用浸了氯胺酮的毛巾捂住她的口鼻。
等她昏過去之後,在自己家裡完成了分屍。
他用骨鋸、骨鉗、縫合針,把屍體切得整整齊齊,裝進帆布包,趁凌晨丟到城東垃圾轉運站。
頭、手、腳,他單獨埋在城北一片荒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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