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沒人知道
老周接了電話,壓低聲音——「趙副科長,你讓我打聽的大件包裹,我問了。
城東這片郵局最近沒寄過帆布包那種。
但菜市場有個倒爺說,上禮拜有人在黑市上出過一套外科器械。」
「什麼器械?」
「骨鋸、骨鉗,還有一套縫合針。
新的,沒用過。
賣的人沒留名,貨是從一個醫藥公司的業務員手裡出來的。」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記在腦子裡,掛了電話。
騎上車繼續往家走,
翌日,上午八點半,趙長富在城東分局審訊室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
陳志明是昨晚被帶進來的,城東分局兩個幹警連夜問了一輪。
筆錄遞出來的時候趙長富接過來翻了翻,擱在長椅上。
陳志明承認了偷藥的事。
他從人民醫院藥房庫房和獸醫站先後偷出氯胺酮和嗎啡,通過黑市倒賣。
骨鋸骨鉗是從醫藥公司倉庫里夾帶出來的。
但他不承認殺人分屍。
他說那些器械是別人托他弄的,對方給錢,他給貨,不問用途。
問他「別人」是誰,陳志明說了一個名字——
城東機械廠醫務室,謝明遠。
趙長富把筆錄翻到最後一頁,合上。
他站起來,走到審訊室門口,隔著門上的小玻璃窗看了一眼。
陳志明坐在椅子上,手上戴著銬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郭建軍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長富,城東機械廠那邊回了話。
謝明遠,四十二歲,廠醫務室藥劑師,中專學歷,在廠里幹了十五年。
去年因為一批藥品帳目不清被醫務室主任批評過,後來不了了之。
他家裡還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女兒,住在廠區家屬院三號樓。」
趙長富接過電報看了一眼。
藥劑師,醫務室。
藥品帳目不清。
前世老閻說過的那句話又浮上來——「切得越整齊,越沒人懷疑你。
他們永遠先查外科醫生,不知道綑紮用的外科結,獸醫和藥劑師也會打。」
陳志明只是供貨的,謝明遠才是那個懂解剖、懂結紮、能接觸到麻醉藥品的人。
「走。」趙長富把電報折好放進兜里。
上午十點,趙長富和郭建軍帶著兩個幹警到了城東機械廠。
廠區不大,一棟車間、一排平房,醫務室在最裡面那排平房的東頭。
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木牌,門虛掩著。
趙長富推門進去,屋裡一股消毒水味,靠牆一排藥櫃,櫃門關著。
一張舊診桌後面坐著一個人,中等個子,瘦長臉,戴一副圓框眼鏡,白大褂洗得發灰,袖口卷著。
「謝明遠?」
那人抬起頭來,扶了扶眼鏡:「我是。
你們是——」
「黎光廠保衛科趙長富,城東分局郭建軍。」
趙長富把工作證和專案組協查函擱在桌面上,「找你了解點情況。」
謝明遠的目光在函件上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把手裡正在寫的一本登記冊合上,擱在桌角。
趙長富注意到那本登記冊封面上印著「藥品出入庫登記」幾個字,紙邊卷得厲害,像是翻過很多次。
「謝明遠,上個月城東獸醫站丟了兩盒氯胺酮,城東人民醫院藥房丟了一批麻醉藥品。
這些藥最後到了一個人手裡——
市醫藥公司的陳志明。
他交代說,他偷的藥和器械,是別人托他弄的。
那個人,叫謝明遠。」
謝明遠的手指在登記冊封面上停了一下。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戴回去。
「陳志明我認識,他是跑我們廠業務的。
他確實問過我醫務室缺什麼藥,但我沒讓他偷。」
「他沒說你讓他偷。
他說是你托他弄了一套外科器械——骨鋸、骨鉗、縫合針。」
謝明遠的手停住了。
他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藥櫃旁邊,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包。
他把紙包擱在診桌上,打開——裡面是空的,紙包的形狀還在,摺痕很深,包過什麼重物。
然後他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疊好的收據,擱在紙包旁邊。
「器械我收了。
但我付了錢的,按市價,我不知道他的貨來路不正。」
謝明遠把收據推過來,「這是陳志明給我開的,日期、金額都寫在上面。」
趙長富拿起那張收據看了一眼。
城東機械廠醫務室抬頭,鋼筆字寫得工工整整,日期是上個月底,金額八十元,底下有陳志明的簽名。
他把收據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器械一套,骨鋸骨鉗縫合針,貨已付。」
趙長富把收據放進證物袋,拿起那個牛皮紙包翻看了一遍——空的,但紙包底部有一小塊暗褐色的斑跡。
他把紙包也放進證物袋。
「謝明遠,9月10號那天晚上,你在哪?」
「在家,我老婆可以作證。」
「你買的器械,現在在哪?」
謝明遠沉默了幾秒。
他坐回椅子上,雙手擱在膝蓋上,低著頭。
「器械買回來之後,我不知道怎麼開診所,就一直擱著。
後來上個月底,有個人來醫務室拿走了。」
「誰?」
「姓周,以前醫藥公司倉庫的保管員。
他說這批器械他得收回去,錢退給我。
我把器械給他了,他把八十塊錢退了我。」
謝明遠從抽屜里又翻出一張紙條,「他給我打了張收條。」
趙長富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收回器械一套,退款八十元」,落款「周」,日期是九月二日。
他看了一會兒,把紙條也放進證物袋。
「這個姓周的,現在在哪?」
「不知道,他說要去南方。」
趙長富看了郭建軍一眼。
郭建軍點了下頭,讓一個幹警去核實謝明遠老婆的證詞,另一個幹警去查醫藥公司倉庫保管員的去向。
趙長富把兩張條子收好,站在診桌前面看著謝明遠。
「謝明遠,你買器械,是為了自己開診所?」
謝明遠抬起頭來:「我幹了十五年,沒拿過醫務室一針一線。
就因為那一批藥品帳目差了幾塊錢,把我名聲全毀了。
我老婆在廠里抬不起頭,我女兒在學校被人說『她爸是貪污犯』。」
他的聲音滿是激憤,「我想自己開個診所,不在廠里幹了。
人活著,總得讓別人看得起。」
趙長富沒有接話。
他把證物袋收好,轉身出了醫務室。
站在門口的花壇邊上,他掏出煙點了一根。
郭建軍走過來,壓低聲音:「你覺得他不是?」
「不確定。
陳志明說器械是給謝明遠的,謝明遠有收據,有收條,中間還夾著一個姓周的保管員把器械收走了。
這條鏈子每一環都有憑據,但鏈尾斷了——器械最後到了誰手裡,沒人知道。」
郭建軍點了下頭:「我讓人盯著他。」
趙長富抽完煙,把菸蒂掐滅在花壇邊上。
他騎上車往城東分局趕。
路過城東機械廠家屬院的時候,他在三號樓下面停了一會兒。
謝明遠的老婆正好拎著菜籃子從外面回來,看見他站在樓下,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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